三界都以為，菩提祖師散了道場之后，便再無傳人。當年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弟子，能數上名號的，一個個都有了去處。沒人知道，師父關了山門之后，還留過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我。"你到底是誰？"這些年，從天庭到靈山，從妖域到人間，問我這句話的不下百人。我只是笑笑，從不回答。可我心里清楚，這個秘密藏不了太久了。因為我那不省心的小師兄，又惹麻煩了。
第一章
鎮子叫渡口鎮，靠著一條發黃的大河，三十來戶人家。
我到的時候，鎮口的茶攤剛開張，老板娘正往爐子里添柴。
"客官，喝茶？"
"來一碗。"
茶碗端上來，我還沒喝第一口，地就晃了。
老板娘尖叫一聲，茶碗摔在地上。
河面炸開一道水柱，足有十丈高。水柱里鉆出一條蛟，通體漆黑，頭上頂著兩只還沒長全的角。
"渡口鎮的凡人聽著！"
蛟龍盤在半空，聲如悶雷。
"本大王給了你們三個月，童男童女何在？"
鎮里的人哭喊成一片，有人跪地磕頭，有人抱著孩子往巷子里躲。
我嘆了口氣。
茶沒喝上。
蛟龍低頭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茶攤前。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蹲在桌子底下，嚇得發抖。
蛟龍張嘴，一股腥風裹著水汽壓下來。
我伸手把茶碗里殘余的半口茶潑了出去。
那半口茶水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穿過蛟龍張開的大嘴，從它喉嚨里直灌了進去。
蛟龍愣住了。
然后它開始咳嗽。
咳著咳著，身子一軟，從半空摔進河里，濺起一片渾浪。
等它再從水里探出頭時，身上的鱗片已經碎了大半，那兩只沒長全的角也斷了一只。
"你……"
它瞪著我，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
"走吧。"我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水漬，"這條河養不出你，往東去，東海深處有幾處龍脈還沒主，憑你的根骨修個幾百年，或許能成。"
蛟龍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敢說，翻身鉆進水底，眨眼沒了蹤影。
鎮子安靜下來。
老板娘從柜臺后面探出頭來，看看我，又看看河面，哆嗦著問："仙……仙人？"
"不是。"
我丟下幾枚銅錢。
"茶錢。"
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零星的議論，但我沒有回頭。
鎮口的官道上，兩個穿道袍的人正急匆匆趕來。看服色，是終南山某個小道觀的弟子，大概是聽說了蛟龍的事，趕來除妖的。
我與他們擦肩而過。
其中一個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了我一眼。
"師兄，那人……"
"怎么了？"
"我看不出他的修為。"
"看不出就對了，你才筑基期，看不出的人多了去了。走吧。"
我聽見了，沒有停。
第二章
三天后，我在臨縣的一座破廟里歇腳。
夜里下了場雨，廟頂漏了個洞，雨水順著泥墻往下淌。
我靠著一根柱子閉目養神，忽然察覺到了一道很輕的腳步聲。
來人在廟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來。
是個道士，四十來歲的模樣，面容清瘦，一雙眼睛亮得有些不自然。
"在下玄明，終南山清微觀的。"他雙手抱拳，"敢問閣下，前幾日渡口鎮的蛟龍，可是閣下所驅？"
"路過而已。"
"路過便驅走了一條化形的蛟？"
他在我對面坐下來，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在下斗膽，想探一探閣下的修為。"
"隨意。"
他掐了個訣，指尖亮起一團青光，朝我照過來。
青光落在我身上，像水潑進沙里，無聲無息地消了。
玄明的臉色變了。
"你……"他站起來，后退了一步，"我的探靈訣連天仙境的前輩都能測出深淺，在你身上……什么都讀不到。"
"也許是你的訣練得不到家。"
"不可能。"他搖頭，聲音發緊，"只有兩種情況會完全讀不到。一種是修為遠超我數個大境界，訣法根本觸及不到。另一種……"
他停住了。
"另一種是什么？"
"另一種是此人修煉的功法，不在三界已知的體系之內。"
我沒吭聲。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忽然拱手，深深一拜。
"在下無禮了。閣下若不愿透露身份，在下絕不多問。只是……"
"只是什么？"
"渡口鎮的事，已經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