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出了事。三號車間的梳棉機防護罩脫落，大哥整條右胳膊被絞進了滾筒里。等工友把機器停下來的時候，人已經斷了氣。
嫂子周翠蓮從此成了寡婦。
上個月在公社衛生所查出懷了身孕，大夫說大約兩個多月了。
婆婆逢人便講，說這是老大留下的根，趙家的種沒斷。
整個家屬院都恭喜她。
可大哥走了快七個月了。
嫂子才查出兩個多月的身孕。
七個月前懷上的孩子，到現在至少七個月大了，肚子應該鼓得老高。
嫂子的肚子才一點點。
我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德勝，你先回去。我拐到供銷社買幾個雞蛋，給嫂子補補身子。"
趙德勝應了一聲，頭也沒回地順著山路往下走了。
走得飛快，跟身后有人攆似的。
我站在墳包前，看他拐過山坳就不見了。
風把沒燒透的紙灰卷起來，嗆了我一嘴。
供銷社在鎮子中間的十字路口。
我推開那扇掉了漆的木門走進去。
柜臺后面的孫大姐正趴在那撥算盤珠子，老花鏡架在鼻梁上，頭也沒抬。
"大姐，給我稱十個雞蛋。"
孫大姐推了一下老花鏡，從柜臺下面抱出一只草筐。她扯了半張舊報紙鋪在秤盤上，一個一個往上碼雞蛋。
碼到第六個，她的手停了一下。
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若秋，我有句話琢磨了好幾天了。說吧怕你多心，不說吧又憋得慌。"
"您說。"
她把剩下的四個蛋碼上去，秤桿一翹一落。
然后壓低了嗓門，往柜臺上探了探身子。
"前天后半夜，你家那口子上我這來了一趟。夜間柜臺我正好值班。"
"他買了兩包桂圓干，一包紅棗。說是給你嫂子熬補湯。"
"我不該多嘴，但半夜兩三點鐘一個大男人出來買東西，買完了不往你們那頭走，直接往你嫂子那間屋去了。"
"我當時把收據遞給他的時候手碰了一下，他手心全是熱汗。"
她把雞蛋用舊報紙裹好，推到我面前。
"興許人家就是鄰里之間幫個忙。但你在家多長個心眼，不是壞事。"
我把錢和蛋票遞過去。
"謝謝大姐。"
"哎，別謝，我就是嘴碎。你別往壞處想。"
我抱著雞蛋往家屬院走。
路過廠門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