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襯衫第二顆紐扣的位置，滲著一團若有似無的潮氣。
顧淮站在玄關，皮鞋還沒換，左手提著公文包，右手正伸向墻上的燈開關。他沒開燈。指尖懸在半空，僵了兩秒，像突然嗅到了空氣里不對勁的東西。
“你還沒睡？”他嗓音發緊，喉結滾了一下。
客廳只亮著沙發旁的落地燈，光線昏黃，剛夠照見我盤腿坐在地毯上的輪廓。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
“不是應酬的味道。”
我開口，聲音不大，每個字卻像指甲劃過瓷面。
“是迪奧的花漾甜心。2012年上市的經典款。前調西西里佛手柑的微澀，裹著***苞初綻時的涼意；中調大馬士革玫瑰的濃甜，貼著蜜桃果肉將熟未熟的溫軟；尾調白麝香的干凈，托著廣藿香若隱若現的沉。你身上這味道，起碼沾了五個小時。白麝香擴散慢，但留香最久，說明你跟她貼得夠近，夠久。”
顧淮瞳孔驟然收緊，手從燈開關上縮回來，五指攥成拳又松開。
他不知道，我曾在讀研時勤工儉學，在商場一樓的化妝品柜臺站了整整十四個月。每天試香上百次，指腕內側噴到起濕疹。店長說我鼻子靈，總讓我給VIP客戶做氣味推薦。花漾甜心是那年柜臺銷冠，我替二十七個顧客包裝過它的禮盒。
因為太貴，我一瓶都沒買過。
因為太熟，我閉著眼都認得出。
“你胡說什么？”他語速陡然加快，聲調拔高半度，用音量掩蓋慌張，“公司聚餐，包間里坐了十幾個人，誰身上什么味道我怎么分得清？沈畫，你有完沒完？大半夜不睡覺坐在地上，是要鬧哪出？”
又來了。
“小題大做神經過敏更年期提前”——這些詞像鐵釘，三年來一顆接一顆釘進我的嘴唇里，把我所有的質疑縫死。每次我問起他深夜不歸的理由、微信里清空的聊天記錄、信用卡賬單上查不到來源的消費，他都能用“你想太多了”五個字，把我推進“不講道理”的深坑里。
今晚，坑塌了。
“公司聚餐？”我抬起頭，**燈光正好切過我臉**，一半亮一半暗，“那你左邊鎖骨下方那塊區域，怎么有一個豆蔻色的唇印？不重，但油脂滲進了面料纖維——棉質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