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沉默很久然后說一句“你自己想想辦法”，弟弟會發(fā)一條“姐你沒事吧”然后第二天繼續(xù)在朋友圈曬新買的球鞋。這些事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像呼吸一樣自然。這個家從來不是她的退路，她一直都是自己的退路。
確診之后的第三天，她去做了一件事：把一張兩寸證件照塞進了一個信封，寫上自己的地址和名字，放在租住的那個小單間的抽屜里。她怕萬一哪天自己死在出租屋里，至少警方能知道屋子里住的是誰。不是矯情，是真的在認真****。
她沒有告訴任何一個同事。白天照常上班，開會、寫周報、跟產(chǎn)品經(jīng)理吵架、在釘釘上回“收到”，晚上回家就坐在床上發(fā)呆。她試過在網(wǎng)上發(fā)起籌款，編輯了一半又刪掉了，她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得了癌癥，不想被同情，更不想被人說“她家里怎么不管她啊”。她寧可體面地死掉，也不想狼狽地活著。
**天的晚上，她坐在床邊準備給自己煮一碗面對付一頓，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很久沒出現(xiàn)的名字——沈渡。
沈渡是她前男友。說“前”其實不太準確，他們沒有正式分手，更像是某種無疾而終的漸行漸遠。他們是大學同學，在一起兩年，畢業(yè)后沈渡去了北京做程序員，她留在**，異地戀撐了大半年，慢慢就不怎么聯(lián)系了。沒有爭吵，沒有拉黑，甚至沒有說過一句“我們分手吧”，就是某一天她不再主動發(fā)消息，他也不再回復，兩個人像兩條曾經(jīng)交匯過的線，毫無波瀾地各自延伸開去。
她想了兩秒鐘接不接，最后還是接了。
“夢清靈。”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低沉，不急不慢，像冬天的熱水袋。
“嗯。”
“你最近怎么樣？”
她想說“挺好的”，這是她的條件反射，但嘴巴張開的瞬間，眼淚沒經(jīng)過任何允許就掉了下來。她在職場上被甲方罵得狗血淋頭沒哭過，一個人搬家扛著編織袋上下六樓沒哭過，看到確診報告的時候甚至都沒哭，但聽到這個人的聲音，她的防線像紙糊的一樣稀碎。
“夢清靈？怎么了？”
她捂著嘴不敢出聲，怕自己一旦開口就會潰不成軍。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沈渡沒有再問，只是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