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條破路，歸我趙材貓管

荒草沒膝，黃沙卷著碎骨，風掠過枯樹，像無數陰魂在低聲獰笑。

這是一條被天地遺棄的絕路。

左畔黑風崖，壁如刀削，崖下是千年不散的黑霧，掉下去連魂都剩不下；右側亂葬崗，白骨疊白骨，夜里鬼火成群，陰風鉆骨，活人進去，天亮就是一具被啃干凈的空殼。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唯一的去處，就是盡頭那座青溪鎮。

而這條唯一的活路，現在，歸趙材貓管。

他就縮在路心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最高枝，整個人團成一團，灰布短打皺得像團舊棉絮，不仔細看，只當是樹上掛了個廢棄的破麻袋。

人極小，才到成年人腰際，細得像根風一吹就要折的枯竹，胳膊腿纖細伶仃，仿佛輕輕一捏就能斷。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邪性——圓、黑、亮，像貓瞳，瞇起來時藏著狡黠與懶怠，睜開時，卻有一股子自己深信不疑的、壞到骨子里的兇光。

“我是壞蛋。”

趙材貓每天都要對自己說三遍。

天底下最壞、最惡、最不講理的壞蛋。

攔路、打劫、搶錢、橫行霸道，****。

可現實很**——

從晨光微熹到日頭西沉，從稚童到老翁，從挑擔貨郎到錦衣富商，凡是踏上這條路的人，看見樹杈上那團小小的影子，沒有一個怕的。

不僅不怕，反而個個面帶笑意，心甘情愿，把銅板、碎銀、干糧、點心，恭恭敬敬遞到樹下，語氣虔誠又感激。

“趙小爺辛苦了，這點小錢，買糖吃。”
“貓哥守路不易，這張餅您墊墊肚子。”
“趙大俠恩德，護我們一路平安，薄禮不成敬意。”

趙材貓一聽見這種話，小眉頭立刻皺成一個川字，貓瞳瞪圓，“噌”地從樹杈上一躍而下。

落地輕得像一片枯葉，塵土不驚，草葉不晃。

他叉著細腰，仰著小臉，努力把表情擰到最兇，尖著嗓子，用他認定的、最邪惡的語氣呵斥——

“喂！搞清楚！本大爺是攔路打劫的！是壞蛋！不是你們家護路神仙！錢是你們被逼著交的！心甘情愿個屁！懂不懂啊？！”

他努力裝得窮兇極惡，可巴掌大的小臉白白凈凈，兇起來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