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裴川,你不要挑戰我!”
“喲,宋總,您一個總經理能被我一個專員挑戰,您是不是得考慮一下自身的原因?”
“你還能不能干,不能干滾!”
“能干,但老子不想跟你干了,我要求公司給我轉崗。”
“轉崗?轉個屁!那個誰,叫保安,把他轟出去!”
“喲喲喲,寫小說呢?你霸道總裁啊?什么年頭了,還叫保安,你有本事開除我!”
“好!林裴川,我正式通知你,你被開除了!”
“行啊,拜拜了您吶!”
宋曼妮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裴川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林裴川扯斷脖子上勒得慌的工牌,隨手扔到地上,正好砸在她的高跟鞋尖前。
林裴川今年24,去年一畢業就進了這家號稱行業標桿的養老公司。當時的HR畫的餅又大又圓,說什么朝陽產業,發展空間大,工資低不要緊,來了就能學到真東西。
他當時想著畢竟自己剛畢業,工資低點就低點,先熬幾年攢點經驗再說。
沒成想,熬的不是時間,是自己的命。入職就開始996,美其名曰“新人成長計劃”。每天填不盡的OKR,寫不完的飛書匯報。
不僅如此,開不完的會,背不完的鍋,干不完的雜活。整整一年,別說核心業務了,他連個正經的項目都沒碰過。
這個幾個月前空降來的宋曼妮,更是把****玩到了極致。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會,就會盯著匯報看。匯報寫得不夠長要罵,寫項目痛點要罵,甘特圖做的不好看要罵。總之就是把全部精力放在糊弄領導這件事上。
真正的業務問題一問三不知,遇到事只會說“你先出個方案我看看”。出了事只會說“你們這個方案還是不完善,得再沉淀沉淀。”
一年下來,林裴川的工資一半交了房租,為房東財富自由添磚加瓦,另一半給了外賣和藥店。
為什么還有藥店的事?
嘿!錢沒掙著,毛病倒是攢齊了——神經性皮炎、濕疹、膽堿能性***,堪稱情緒病三件套。
今天這事林裴川不過是正常發言,結果宋曼妮上來就是一句“你不要挑戰我”。
忍了一年的火氣,終于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整個工區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在忙自己的事,眼角卻偷偷瞟向會議室門口的兩個人。
林裴川懶得再看她一眼,轉身回了自己的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他收拾得很慢,很從容。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水杯、鍵盤鼠標、藥膏被他一股腦塞進了入職時發的帆布袋,最后再把文竹送給相好的同事。
有同事偷偷遞過來一瓶水,小聲說道:“裴川,別沖動啊,現在外面大環境可不好找工作。”
林裴川笑了笑,接過水喝了一口:“沒事,早就想走了。再待下去,我怕我活不到25歲。”
同事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中午十二點,林裴川提著帆布袋,離開了這個待了整整一年的地方。沒有留戀,只有解脫。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正午的陽光刺眼得很。他回過頭對著這棟大樓豎了個中指,然后轉身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不過到了十字路口,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車流,林裴川突然有點茫然。
他不是津市本地人,老家在晉省一個小縣城。當初拿著錄取通知書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還懷揣著一腔熱血,想著要在這座大城市闖出一片天地。現在才發現,自己不過是城市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卡里還有八千多塊錢,是剛發的賠償金。房租下個月到期,押金還在房東手里。
是收拾東西退房回老家?還是咬咬牙在這座城市里投簡歷?
林裴川陷入了糾結。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王見”兩個字。
林裴川接起電話,語氣有氣無力:“喂,小賤賤。”
“喲喲喲,聽說林少終于離職了?”電話那頭傳來王見賤兮兮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你這消息夠快啊,我這剛走出辦公樓。”
“那可不,你們部門那點事,全世界都傳遍了。聽說你把宋曼妮懟得當場臉都綠了,**啊兄弟!”王見的聲音里滿是佩服,“少廢話,快來喝酒,我請客!”
“不去,沒錢,心情不好。”
“別啊!”王見立刻急了,“我請客!又不用你花錢!我還等你給我好好講講怒懟宋曼妮的事跡呢!”
不等林裴川再說什么,王見直接掛了電話。幾秒鐘后,微信收到了一個定位。
林裴川看著手機屏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王見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他在津市最好的朋友。
兩人一起畢業,進了同一家公司,不過王見熬了三個月就跑路了,現在在一家醫藥公司,比他稍微好一點,但也強不到哪里去。
反正現在也沒地方去,不如去喝兩杯。
四十分鐘后,林裴川推開了酒館的門。這是一家開在老城區的小酒館,裝修很簡陋,但勝在便宜實惠。老板是個東北人,烤串烤得特別地道。
王見已經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了,桌上擺著四瓶冰啤酒,還有一大盤剛烤好的羊肉串、烤雞翅和烤茄子。
看到林裴川進來,王見立刻揮了揮手,“這兒呢!趕緊坐!”
林裴川走過去坐下,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下去,壓下了心里的火氣。
“爽!”林裴川長出了一口氣。
“怎么樣?懟完宋曼妮是不是特別解氣?”王見遞給他一串羊肉串,一臉八卦地問。
“解氣是解氣,就是現在有點迷茫。”林裴川咬了一口羊肉串,“今天有點沖動了。”
“沖動?沖動個屁!”王見一拍桌子,“我早就勸你辭職了。那破公司,誰待誰倒霉。你看你這一年,都熬成什么樣了?”
“可不是嘛。”林裴川冷笑一聲,“我算是明白了,什么鍛煉人,什么朝陽產業,全是騙傻子的。我特么干了一年,錢沒掙著,倒是落了一身情緒病。”
王見看著他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還有眼底遮不住的疲憊,嘆了口氣,拿起瓶子跟他碰了一下。
“走了也好,再熬下去,指不定哪天就進醫院了。那你接下來怎么打算?回老家?”
林裴川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啤酒瓶壁,沉默了幾秒。街邊的路燈透過蒙著一層油污的玻璃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搖了搖頭,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神,突然聚起了一點年輕人特有的、帶著火氣的執拗。
“不回。”
他的聲音不大,但咬得很死。
“不回?”王見愣了一下,“現在這大環境,工作可不是立馬能找著的,你在這耗得起嗎?”
“耗不起也得耗。”林裴川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我要是就這么灰溜溜地拎著箱子跑回老家,宋曼妮不得在公司笑死?”
他頓了頓,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不僅要留,還要找個好工作。我要證明不是我林裴川不行,是她那個破廟容不下真佛。總有一天,我要讓她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莫欺少年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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