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紅裙來電
凌晨兩點十七分，遲暮的手機響了。
他正在值夜班。殯儀館的守夜室只有一張行軍床、一臺十四寸的老電視和一壺涼透的茶。電視里放著無聲的購物頻道，彩色的畫面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荒誕。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屬地是本省。
遲暮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還是接了。
“喂。”
“小遲，是我，王叔。”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避著什么人說話，“有個活兒，比較急，你接不接？”
遲暮沒說話。王叔是他的老中間人了，專門給各個殯儀館之間牽線搭橋，接那些“特殊”的遺體。正常的遺體殯儀館當然會處理，但總有一些情況——非正常死亡、遺體不完整、警方需要反復勘查的——普通出殮師不愿碰。這些活兒通常會外包給他們這些“邊緣人”，價格是普通的三到五倍。
王叔見他不說話，又補充道：“市一院那邊剛送來一個，十七歲，女孩，**的。家屬想盡快處理后事，但遺體情況……不太好。那邊出殮師不敢動，說小姑娘穿著紅裙子，不吉利。”
遲暮閉上眼睛。
他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那是他的秘密，也是他的詛咒——他天生有一雙陰陽眼。
從記事起，他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那些東西形態各異，有的只是一縷煙，有的像破碎的影子，有的則完整得像是活人。它們游蕩在醫院的走廊、車禍的現場、老舊的居民樓，以及，他的殯儀館。
這份工作不是他選的。是因為他的眼睛，他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白天，他能看到游蕩在街頭的“它們”；晚上，它們甚至會出現在他的夢里。只有在殯儀館，在遺體旁邊，那些東西反而會安靜一些。或者是因為這里的“它們”太多，多到他已經麻木了。
“多少錢？”他問。
“兩萬。我抽兩千，你拿一萬八。”
遲暮沉默了片刻：“一萬八不夠，我要三萬。”
“小遲，你這——”
“紅裙子。”遲暮打斷他，“你也說了，不吉利。我要三萬。”
王叔在那邊猶豫了幾秒，最后嘆了口氣：“行，我去跟家屬談。你準備一下，半小時后有人去接你。”
電話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