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黜屈辱，生死一線]------------------------------------------，透著一股滲進骨子里的陰冷。，膝蓋早已麻木了。他身上的衣衫是一襲洗得發白的囚服，布料粗糙，磨得皮膚生疼。，站著一個穿著錦緞官袍的老者。那是宮里的張太醫?！暗钕滤∽?，恕罪老臣無能為力。”張太醫拱著手，眼睛卻瞟向自己那雙一塵不染的皂靴，仿佛這片污濁之地會臟了他的眼?！艾巸汗鞯牟。咽遣∪敫嚯?，非……非人參吊命，不可為繼啊?！?，林越今天聽了三遍了。：“張太醫，我妹妹她……她只是風寒入體，怎會病入膏肓？求您，再開一副藥方吧！”，姿態卑微到了塵土里。曾經，他也是金枝玉葉的七皇子，是皇帝的親生兒子。，他什么都不是。一個被廢黜的囚徒。，那聲音里沒有半分同情，只有不耐煩?！捌叩钕?，別說老臣見死不救。實在是公主的病，需要百年野參，還得配以金箔入藥。這一劑藥方下來，沒有三百兩銀子，拿不下來。您……您拿得出來嗎？”。，狠狠刺進林越的心臟。，每月只能領到幾個銅板的份例，連像樣的飯食都吃不上，去哪里湊三百兩？“我……”林越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哼?！睆執t冷哼一聲，懶得再看他一眼，拂袖轉身?！暗钕潞米詾橹?。這冷宮的瘴氣，不是老臣這種身子骨能久待的。”，帶走了最后一絲希望。
林越依舊跪著，像一尊絕望的石雕。風吹過破敗的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死人的哀嚎。
忽然，一陣囂張的笑聲從外面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喲，這不是我的好七弟嗎？怎么，給誰下跪呢？”
聲音充滿戲謔與輕蔑。
林越緩緩抬起頭，瞳孔驟然一縮。
門口，站著一個身著華貴蟒袍的年輕男子，面容俊朗，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正是大皇子，林皓。
他的身后，跟著七八個身材魁梧的家奴，個個虎視眈眈。他們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像一堵墻，將所有的光都隔絕在外。
林皓踱著步子，慢悠悠地走了進來。他腳上那雙鹿皮靴子，擦得锃亮，每一步都踩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聽說瑤兒妹妹病了？”林皓的嘴角勾起一抹假惺惺的關切，“你這是在求太醫？可惜啊，母妃說了，皇家的藥，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br>林越的身體繃緊了，拳頭在袖中死死攥住。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
他恨。恨林皓的虛偽，更恨他的**。當年，若不是林皓構陷，母妃的家族不會被定為謀逆，他也不會被廢黜于此。
“大哥，放過瑤兒吧，她還只是個孩子?！绷衷降穆曇羯硢。瑤е唤z哀求。
“放過？”林皓像是聽到了*****，夸張地大笑起來，“林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一個罪妃之子，一個廢人！你的妹妹，自然也是罪孽之種。能活到今天，已是父皇開恩！”
他話鋒一轉，從懷里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隨手扔在了林越面前的地上。
“啪嗒！”
錢袋摔開，里面的銅錢滾了出來，混著沙土，叮當作響。那聲音難聽得刺耳。
“看在你我兄弟一場的份上，這些錢，賞你了?！绷逐P了揚下巴，眼神像是在看一條狗?！安贿^呢，得按我的規矩來?！?br>他指著地上的錢：“磕頭?？囊粋€響頭，撿一個銅板。什么時候磕頭聲讓我滿意了，這些錢就都是你的。夠你去藥鋪買幾副湯藥了?！?br>屈辱。
滔天的屈辱像烈火一樣灼燒著林越的五臟六腑。
他的血氣直沖頭頂，雙眼瞬間赤紅。他想撲上去，跟這個男人同歸于盡。
可是……
他偏過頭，看向那扇破舊木門后面傳來的、微弱的咳嗽聲。
是瑤兒。
妹妹還在等他救命。
那股燃燒的怒火，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林越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他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尊嚴是什么？
在妹妹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林越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死寂的平靜。
他緩緩地，緩緩地彎下腰。
“砰！”
額頭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林皓欣賞著他狼狽的姿態，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
“響聲不夠大，重來！”
“砰！”又是一聲。
林越的額角很快見了紅，血絲順著臉頰滑落，混著塵土，看上去狼狽不堪。
他一個一個地撿起地上的銅錢，每撿一個，就磕一個頭。
直到他撿起最后一塊沾著泥沙的銅板，整個人已經跪得頭昏眼花。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林皓笑得前仰后合，“這才像個廢物該有的樣子！”
他走到林越身邊，抬起那只擦得锃亮的靴子，毫不留情地踩在了林越的手背上。
“咔嚓！”
一聲輕微的骨裂聲響起。
劇痛傳來，林越的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銅錢散落一地。他卻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痛哼。
“記住，林越?！绷逐└┫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和**妹的命，都捏在我的手里。下次求我，最好拿出點新花樣?！?br>說完，他用盡全身力氣，碾了碾腳下的那只手。
林越悶哼一聲，額頭上冷汗涔涔。
“我們走?！?br>林皓心滿意足地收回腳，仿佛剛才碾碎的只是一只螞蟻。他帶著那群家奴，大搖大擺地離去，囂張的笑聲在冷宮里久久回蕩。
世界，終于安靜了。
林越倒在冰冷的地上，手背上傳來鉆心的疼痛。他攥著那只血肉模糊的手，身體因為痛苦和屈辱而不停地顫抖。
為什么。
為什么他要承受這一切？
妹妹還在里面咳血，而他，像個**一樣，被人踩在腳下。
絕望。
無盡的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他的手在身旁的泥地里胡亂抓著，想借點力。
忽然，他的指尖觸摸到了一個堅硬粗糙的物體。
是瓦片。
一片殘破的青瓦。是他很多年前，在宮中御花園里撿的。那是母妃還活著的時候，他唯一一次出宮，偷偷藏起來的念想。
這么多年，這塊瓦片一直陪著他。
就在他血肉模糊的手掌，無意中緊緊按住那片冰冷粗糙的瓦片時——
“叮！”
一個清脆的、毫無來由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