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殿中安靜了一瞬。
蕭景珩看著沈清辭,目光停在她臉上:“取冊。”
內侍馮吉領命而去。
張鶴行握著賬冊的手緊了緊,很快又穩住。他敢在早朝上**,自然不是空手來的。賬冊做得滴水不漏,銀票也經了幾道手,任沈清辭如何巧辯,也撕不開這張網。
他把青皮賬冊呈給內侍:“臣所據賬冊,已請戶部兩名主事核驗。”
沈清辭問:“哪兩名?”
張鶴行道:“戶部主事曹文亮,金世安。”
戶部隊列里,兩名中年官員臉色難看地出列。
曹文亮拱手:“臣核過數目,確有虧空。”
金世安遲疑半息,也道:“賬面……無誤。”
沈清辭笑了下:“賬面無誤?”
曹文亮被她看得不自在:“沈閣老,這冊子每筆銀兩來去皆有記錄,末尾也有合計,臣等按算盤復過,數是對的。”
“算盤打得響,不代表賬是真的。”
沈清辭伸手:“拿來。”
張鶴行沒有給。
沈清辭也不催,只朝御座抬手。
馮吉便從張鶴行手中取了青皮賬冊,送到沈清辭面前。
她翻開第一頁,掃了幾行,又翻第二頁,第三頁。
張鶴行冷眼看著她:“沈閣老若看不懂,大可請戶部諸位大人替你念。”
“我看得懂。”
沈清辭抬頭:“就是做賬的人看不懂。”
張鶴行臉一沉:“你說什么?”
沈清辭將賬冊攤開,指著其中一頁:“江南修渠,水門釘三萬七千枚,每枚一錢二分,合銀四千四百四十兩。張御史,這筆賬是誰造的?”
張鶴行皺眉:“此為工料支出,有何不妥?”
“水門釘不是繡花針,江南水閘用的是鐵芯銅帽,一枚六錢八分。去年冬月鐵價漲過一次,到臘月又降,工部批價按六錢五分入冊。三萬七千枚,應是二萬四千零五十兩,不是四千四百四十兩。”
戶部幾名老員外郎猛地抬頭。
沈清辭又翻一頁:“石料運費,賬上寫一萬二千兩。可太湖石場到臨江縣渠口,走水路四百七十里,按船腳,纖夫,碼頭稅,雨季停工折耗,最少三萬一千六百兩。”
她指尖往下移:“匠人工錢寫九千兩。臨江縣渠口二千四百名工匠,三個月工期,一日十五文,光工錢便是三萬二千四百兩。還沒算飯食,傷藥,夜工加錢。”
殿中漸漸沒人插話了。
張鶴行終于變了臉:“你胡說!這些細項誰能張口便來?分明是你早有準備!”
沈清辭抬眼:“張御史,我昨夜在恭王府茶棚啃冷饅頭的時候,你的人不是盯得很緊嗎?我有沒有回府準備,你比我清楚。”
這話一出,張鶴行身后的鄭廷立刻避開了視線。
珠簾后,傳來一聲杯蓋輕碰。
沈清辭沒看那邊。
她把青皮賬冊合上,丟回張鶴行懷里:“你說我貪了三十萬兩,可你這本假賬里,工料被壓低,運費被挪走,人工被砍掉。若按你賬冊來修渠,水閘還沒立起來,江南百姓就先被你們埋進泥里了。”
張鶴行急道:“臣參的是你貪墨,不是修渠工料!”
“賬不平,罪就立不住。”
“哪里不平?”
沈清辭偏頭:“墨竹。”
墨竹立刻從袖中取出一卷薄冊,快步呈上。
張鶴行瞳孔一縮:“你竟私帶賬冊上朝!”
沈清辭接過來:“張御史昨夜都把刀磨到我脖子上了,我帶塊木板擋擋,不算過分吧?”
御座上的蕭景珩垂眸,唇角似乎動了一下。
沈清辭展開薄冊。
這是她穿來第一日,在原主書房暗格里發現的工部真賬。原主大概早知道有人會拿修渠銀做文章,便將副本藏了起來。
只可惜原主沒等到今日。
換她來了。
“諸位大人應當知道,賬有來,便有去。有入,便有出。銀子從戶部撥出,工部領入,工部撥給江南,江南收訖,買料,付工,運石,每一筆都要有對應。”
她說得不急,聲音甚至還帶著剛睡醒的懶。
“我管這法子叫雙式記賬。借一筆,貸一筆。兩邊相抵,差一文都不成。”
戶部幾人互相看了一眼。
曹文亮皺眉:“借貸?這是何算法?”
沈清辭沒理他,直接翻開張鶴行那本假冊。
“第一處,戶部撥銀五十萬兩,賬上只記工部收三十七萬六千兩,少的十二萬四千兩,沒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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