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個巨大的八卦圖。八卦的八個方位，各擺一碗東西：乾位擺黑狗血，坤位擺糯米，離位擺朱砂，坎位擺雄黃，震位擺硫磺，巽位擺無根水，艮位擺老槐木，兌位空著。
“站到兌位去。”顧琴師對趙小樓說。
趙小樓站過去。兌位在八卦的西方，屬金，主殺伐。他站定，感覺腳下的土地微微發燙，像有什么東西從地底涌上來，順著腳心往上鉆。
顧琴師又對父親說：“老哥，你站到院門口去。無論看見什么，聽見什么，都不能進來，也不能出聲。你的陽氣重，進來會沖了陣。”
父親點頭，拄著棍子走到院門口，背對著院子，面朝外，像尊門神。
一切準備就緒。子時到了。
顧琴師走到陣中央，面對趙小樓，盤腿坐下。他從懷里掏出一把桃木劍——很短，不過一尺，但劍身刻滿了符文。又掏出一個小鈴鐺，和之前給趙小樓那個不一樣，這個是銅的，鈴舌是塊骨頭，白森森的，像人骨。
“閉眼。”顧琴師說。
趙小樓閉上眼。
他聽見顧琴師開始念咒。不是普通話，也不是本地話，是一種很古怪的、音節短促的語言，像在嘶吼，又像在吟唱。咒語聲不高，但很有力，一個字一個字砸在空氣里，震得人耳膜發脹。
然后他聽見鈴鐺響。“叮鈴——叮鈴——”不緊不慢，每響一聲，他感覺心臟就跟著跳一下。鈴鐺聲和咒語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節奏，像在招魂，又像在驅鬼。
院里的溫度開始下降。不是慢慢降，是驟降，像一下子掉進了冰窟。趙小樓感覺臉上那些符文開始發燙，燙得他幾乎要叫出聲。他想睜眼，但顧琴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睜！穩住！”
他咬牙忍著。燙，越來越燙，像有燒紅的鐵在臉上烙。那些符文不再是暗紅色，開始發光，血紅色的光，透過眼皮都能看見。他感覺自己的臉在變形——不是真的變形，是那種“存在感”在變，五官的輪廓在模糊，在重組，在朝著某個固定的、猙獰的模樣變化。
鐘馗的臉。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聲凄厲的雞叫。
是那只大公雞。它掙脫了繩子，撲棱著翅膀飛起來，不是往外飛，是朝著陣中央——朝著顧琴師撲去！雞眼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