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難。但這事，咱倆都得扛。我爹當年說，手藝是拿來救人的。今天這幅繡，要是成了，能救的不止李翠蓮和張班主，還有百人坑里那幾百個孤魂，還有你們趙家，還有這村里幾百口人。值了。”
趙小樓喉頭發緊，重重地點了下頭。
劉秀英不再說話。她閉上眼睛，深吸三口氣，然后睜開眼。那一瞬間，趙小樓看見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普通農婦的眼神，而是一種空茫的、穿透一切的眼神，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又像什么都看不見。
她拿起針，刺向綢緞。
第一針，刺在綢緞正中央。
針尖刺破素白的綢面，發出極輕微的“噗”聲。紅絲線穿過綢布，在背面留下一個極小的紅點。劉秀英的手很穩，針起針落，動作流暢得像舞蹈。但趙小樓注意到，她的呼吸變了——變得很慢，很深，一呼一吸之間隔得很久，久到讓人擔心她是不是斷了氣。
屋里靜得可怕。只有針線穿過綢布的細微聲響，和油燈燈花爆開的噼啪聲。趙小樓在旁邊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劉秀英，手里攥著那個銅鈴鐺。
時間一點點過去。繡架上，圖案漸漸浮現。
先是一雙腳。穿紅繡鞋的腳，腳尖微微踮起，像是要起舞。鞋面上繡著并蒂蓮，金線勾邊，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然后是裙擺，大紅的嫁衣裙擺，層層疊疊，像盛開的牡丹。劉秀英的手快得出現了殘影，針線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樣，上下翻飛，那些絲線仿佛自己有生命，自動找到該去的位置。
趙小樓看著那幅漸漸成型的繡品，心里涌起一種怪異的感覺。那不像是在刺繡，更像是在“召喚”——用針線做媒介，把某個存在從虛空中召喚出來，固定在綢緞上。
繡到腰身處時，劉秀英的手停了。
她維持著舉針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綢緞，但瞳孔渙散，沒有焦點。呼吸幾乎停了，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臉色開始發白，不是正常的白，是那種死人才有的、泛著青灰的白。
趙小樓心里一緊，攥緊了鈴鐺。但他記得劉秀英的囑咐——不能碰，不能叫。
就在這時，屋里的溫度開始下降。
不是慢慢變冷，是驟降，像一下子從盛夏跳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