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上，繼續調模型。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來的是副局長鄭仲明。
五十三歲，發際線后移到頭頂中央，襯衫第二顆扣子永遠扣錯位。
他手里攥著一疊打印出來的投訴信，按照他的習慣，應該是讓辦公室的小王按時間排序、裝訂成冊的。
“林夏。”
他把那疊紙拍在我工位上。
“你看看，一下午，七十多封投訴。市長**轉過來的就有十一封。”
我沒看那疊紙，眼睛還在屏幕上。
“鄭局，CAPE值三千五，風暴核心移速每小時三十五公里，預計六小時后正面命中青風谷。這不是私怨，這是——”
“夠了。”
他打斷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的很準。
“你不要因為個人的私怨，把我們整個單位拖下水。紅色預警是你自作主張發的，上面已經有人在問了。現在我代表局黨組正式通知你：交出指揮權限，停職反省。”
處室里安靜了。
老楊的手懸在鍵盤上方，不敢動。
窗外的風聲更大了，玻璃在震。
我站起來。
椅子往后滑了半米，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音很刺耳。
我和鄭仲明對視。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東西——有惱怒，有忌憚，有對上級**的恐懼，唯獨沒有對那三萬多條人命的焦慮。
“鄭局。”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穩，“如果我的預判有誤，我愿意承擔一切法律責任，包括入獄。”
我轉身坐回操作臺，登錄省廳傳輸系統，把最高危的數據模型打包、加密、發送。
“你——”鄭仲明往前邁了一步。
“發出去了。”我說，“省廳和**中心都會收到。誰也不能撤銷紅色預警。”
鄭仲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張了嘴，沒說出話。
僵了大概十五秒。
辦公室的門第二次被推開。
來的人穿軍綠色沖鋒衣，褲腿上全是泥。
市防汛抗旱指揮部的***，唐建國。
他大步走進來，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后落在鄭仲明身上。
一份****被拍在桌上，聲音很脆。
“林夏的數據模型，十五分鐘前被**氣象中心復核驗證，完全吻合。”
唐建國的聲音不大，但在這間辦公室里，比外面的風還清楚。
“全市防災響應級別即刻升至最高。從現在起，林夏擁有本次災害的調度權。”
他看向我。
“林組長，你的時間不多了。”
3 封鎖山谷
我換上指揮服的時候，拉鏈也卡了一下。
今天所有拉鏈都跟我過不去。
操作臺上是三維沙盤，紅色的風暴眼在屏幕上，正在以每小時三十五公里的速度向東北推進。
它的路徑上有兩個目標。
第一個：青風谷度假村。三百余名婚禮賓客、工作人員。
第二個：桃李鎮。三萬一千四百名常住居民。
我用指揮筆在沙盤上畫了兩個圈，標注了疏散優先級。
桃李鎮，**。青風谷，**。
兩個**，同步疏散。
監控系統接入了度假村的公共攝像頭。
我在大屏幕上看見了陳嬌嬌。
婚禮主舞臺已經搭好了，草坪被修剪成標準的英式庭院風格，香檳塔有八層，陽光打在塔尖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她換了一身更華麗的婚紗，裙擺拖了三米長，兩個助理跪在地上幫她整理。
周浩站在她旁邊，手里舉著手機，對著鏡頭笑。
他們還在直播。
彈幕在屏幕右側不停的滾動。
“天氣好得不得了！那個姓林的被打臉了吧？”
“心疼嬌姐，遇到這種閨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