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籬下，被人隨意指婚，運氣好做個正妻，運氣不好做妾做填房，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給夫家生兒子、斗小妾、熬成婆。寒門女子，無父無兄，連嫁妝都沒有，連做正妻的資格都懸。

而以弟弟的身份去呢？

沈文辭，寒門士子，清清白白，有戶籍，有家門，有投靠的世伯。可以讀書，可以科考，可以入仕，可以從七品小官一路做到權傾朝野。
她不一定要做到權傾朝野，但至少，她可以做自己的主。
沈清辭站起來，彎腰從弟弟身上解下那枚沈家的玉佩，掛到自己脖子上，然后開始換衣服。她動作利落，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在系腰帶的時候停頓了一瞬——這具身體雖然跟弟弟長得像，但生理結構擺在那里，她需要處理一些細節問題。

她早就想好了對策。束胸，裹得緊一些，穿寬大的袍子遮掩身形。舉止說話模仿弟弟那種文弱怯懦的樣子，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男生，在現代大學里也不乏這種性格安靜、不善言辭的類型，模仿起來不難。體弱多病是最好的擋箭牌——可以解釋她為什么不跟人同寢、不入浴、不近女色。

最重要的是，她要利用這個身份，站在最高的地方，給天下女子留一條生路。

不是為了什么大義凜然的高尚情操，而是因為——她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她自己也是個女的啊。萬一哪天身份暴露了，她總得有條退路吧？

沈清辭在破廟后面找了個地方，把弟弟葬了。沒有棺材，她用毯子把人裹好，挖了個深坑，填土，蓋上一塊平整的石頭。她沒有哭，只是蹲在墳前，把弟弟那本經義手抄本燒在了墳前。

“沈文辭這個名字，我借走了。”她對著那座小小的土墳說，“你那些沒來得及走的路，我替你走。”

然后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整理了一下衣袍，把頭發束成一個簡潔利落的男子發髻，低頭看了看自己在水洼里的倒影。

少年清瘦蒼白，眉眼溫潤，透著幾分病懨懨的書卷氣。

完美。

沈清辭對著水面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文弱怯生生的微笑，然后收起笑容，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時低半度的聲線自言自語：“小生沈文辭，見過世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