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的混混，有掩蓋疤痕的燒傷患者，有紀念寵物的白領，有追求潮流的大學生。他一視同仁，不多問，不多說。只有當他戴上手套，指尖觸碰到客人皮膚的那一刻，他才會"看見"。
不是每個客人都有前世記憶。大多數人，林九觸碰他們的時候，眼前只有黑暗。那種黑暗很平靜，像深海，像無夢的睡眠。他松一口氣，下針，收錢，送客。
但大約每十個客人里，會有一個"有鎖"的。
那種感覺很不一樣。針尖抵上皮膚的瞬間，像觸到了某種電流。然后畫面涌入——總是最后三秒，總是死亡，總是某種極致的情緒：恐懼、不甘、釋然、或者……愛。
林九從不告訴客人他看見了什么。這是師父定的規矩："看了，不說。說了，你就成了神棍。我們是紋身師，不是巫師。"
但他會根據看見的內容，調整圖案。
比如那個戰地記者。五十歲，男的，要紋一只相機在手臂上。林九觸碰他的時候，看見了爆炸、火光、飛濺的泥土，最后三秒是仰面倒下，天空被硝煙染成橘紅色。
林九把相機圖案改了。他在相機鏡頭里，加了一道彩虹。很小，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為什么加這個？"記者問。
"好看。"林九說。
記者走后，林九喝了一碗黃連水。那天他的左鬢角，多了三根白頭發。
再比如那個怕水的女孩。二十四歲，要紋一朵浪花在腳踝。林九觸碰她的時候，看見了漆黑的水、窒息的掙扎、最后三秒是透過水面看到的扭曲月光。
他紋了浪花，但在浪花深處，藏了一只手。一只向上伸出的、求救的手。
女孩紋完后的第二周，發來消息："林師傅，我去游泳館了。第一次下水，沒害怕。謝謝。"
林九沒回。他坐在躺椅上，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穩，能畫出最細的線條，能穩住最抖的客人。但這雙手也在衰老，關節處有了細小的皺紋，像干涸河床的裂紋。
師父老周每周三在養老院等他。林九帶去一條軟**——老周只抽這個，說別的嗆嗓子。再帶一壺黃酒，紹興的，溫著喝。
"最近看了幾個？"老周問。
"這個月，三個。"
"什么死法？"
"墜崖、溺亡、刀傷。"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