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地府的死亡賠償------------------------------------------。，但他確確實實在十八歲這年，體驗了一把什么叫“社會性死亡”的終極形態——物理意義上的。，要從一個平平無奇的周三晚上說起。，燈火通明。四人間里三臺電腦同時開著，王軒的屏幕上放著吃雞直播，陳超在敲代碼，李子豪在跟某個備注為“法學系小甜甜”的人聊天，還時不時發出嘿嘿嘿的笑聲。，正在睡覺。“不是，老三這就睡了？”王軒嘴里塞著薯片，含含糊糊地問，“這才九點半。”，看了一眼周臨淵的床位：“他今天跑了五公里體能測試，回來就說要‘回血’。他原話是——睡覺是性價比最高的回血方式。**。”王軒豎了個大拇指，“所以我選擇吃東西回血，殊途同歸。”，搖了搖頭：“你們不懂。老三這種佛系選手，將來出社會是要被卷死的。”。。。，自己宿舍的天花板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高——不對，這不是天花板的問題。……一個無比巨大的穹頂？，腳底下輕飄飄的，眼前的景象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然后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面前是一座大得離譜的殿堂。陰森森的青石墻壁上刻滿了看不懂的符文，兩邊站著一排排穿著黑色制服的人，哦不對，鬼。他們手里拿著文件，行色匆匆，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敲鍵盤，還有人蹲在角落里邊吃盒飯邊罵娘。
整個場景怎么說呢——像極了月底趕KPI的寫字樓。
“這什么地方？”周臨淵撓了撓頭，發現自己穿著睡覺時的海綿寶寶睡衣，腳上只有一只拖鞋。
“幽冥大殿。”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周臨淵扭頭一看，兩個穿著黑西裝、打著紅領帶的年輕人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左邊那個臉上長著青春痘，右邊那個黑眼圈快掉到顴骨上，一看就是007加班強度拉滿的打工人。
“幽冥……什么？”周臨淵還沒反應過來。
“就是地府。”青春痘小哥面無表情地解釋道，“**殿，陰曹地府，***地獄那個地府。你現在是亡魂狀態，請配合一下，前面還有三百多號人在排隊。”
“等一下。”周臨淵停下腳步，用僅存的一只拖鞋死死抵住地面，“你們的意思是——我死了？”
“對。”
“我怎么就死了？”
“壽終正寢。”黑眼圈小哥翻開手里的平板，在上面劃拉了兩下，“周臨淵，男，享年九十三歲，晚年幸福，兒孫滿堂，于睡夢中安詳——”
“我今年十八！”
青春痘和黑眼圈同時沉默了。
兩人對視一眼，然后一起看向平板上的信息。
周臨淵趁機瞥了一眼那塊平板，屏幕上赫然寫著——
生死簿智能辦公系統 V6.6.6
狀態：已勾魂 √
亡魂編號：ZL-2024-10864
姓名：周臨淵
年齡：93歲
死因：壽終正寢（自然死亡）
“九十三？”周臨淵的聲音高了八度，“你們看清楚！我大一新生，昨天還在軍訓補訓，跑完五公里剛活過來！你們告訴我九十三？”
黑眼圈的表情開始不對勁了。他瘋狂劃拉平板，額頭滲出冷汗。
“那個……周先生，您稍等一下，我核實一下系統。”他幾乎是低聲下氣地說。
然后他看到了系統角落里一行小字——
（備注：此人為江城大學大一新生周臨淵，18歲。系統因同名匹配算法漏洞，將其與壽終正寢之周臨淵（93歲，卒于2082年）混淆。此為重大工作失誤，請立即上報。）
“……”
黑眼圈默默地把平板扣了過去，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思考該用什么姿勢切腹。
“咋了？”青春痘湊過來。
“抓……抓錯人了。”黑眼圈的聲音比蚊子還小。
“啥？！”
“抓錯人了！”黑眼圈把平板一拍，“AI匹配出*UG了，把這個人跟六十年后的另一個周臨淵搞混了！”
“那現在咋辦？”
“還能咋辦？”黑眼圈快哭了，“先把他送回去啊，趁判官還沒——”
話音未落，大殿深處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你們兩個蠢貨給我滾進來！！！”
這一嗓子直接把大殿里所有忙碌的鬼差都震得一個激靈。有人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有人打電話的聽筒直接掉了。
周臨淵感覺自己被兩個人架著直接飛了起來，掠過一排排工位，穿過兩扇巨大的青銅門，落在了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前。
桌子后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穿著一身看起來就很貴的古裝官袍，手里攥著一部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都大帝”四個字。
此人正是幽冥大殿CEO，崔判官。
“你們倆……”崔判官的聲音在發抖，指著****的手也在抖，“知道剛才*都大帝親自給我打電話說什么嗎？”
****已經跪了。
“他說——生死簿AI系統剛上線一年就出了重大安全事故，天庭審計組下周就來查。他還問我，需不需要他親自幫我寫辭職信？”
崔判官說到最后兩個字的時候，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臨淵在旁邊站著，默默地把另一只拖鞋也穿好，順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睡衣領子。
他已經從最初的懵逼中回過神來了。
作為420宿舍公認的“躺平大師”，周臨淵有一個人生準則：遇事不要慌，先分析利弊，再做決定。
而此刻，從眼前這位判官的反應來看，這件事對他們來說非常大。
大到……自己似乎可以從中撈點什么。
周臨淵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那個——”他舉起一只手，語氣是他標志性的佛系慢悠悠，“打擾一下。”
崔判官這才注意到這個穿著海綿寶寶睡衣的年輕人。
“周先生是吧？”崔判官立刻換上一副標準的“處理客訴專用微笑”，“事情我們已經查清楚了，這是一次由于系統升級導致的技術性失誤，我們對給您帶來的不便深表歉意。現在請跟****回去，他們會把您的魂魄安全送回肉身，整個過程不會有任何不適——”
“等一下。”周臨淵往旁邊的椅子上慢悠悠地一坐，翹起二郎腿，“我有個問題。”
“您請問。”
“你們把我魂拘下來，這事算誰的？”
崔判官的笑容僵了一瞬：“算我們的，算我們的。”
“那你們打算怎么賠償？”
“賠償？”崔判官眨了眨眼。
“對啊。”周臨淵掰著手指頭開始算，“第一，精神損失費。我好端端睡著覺，被兩個不認識的人從被窩里拽出來，這給我的心靈造成了多大的創傷？第二，**折舊費。我身體在宿舍里躺著，呼吸心跳被你們強行暫停了至少——咱們按半小時算，這半小時的身體損耗怎么算？第三，誤工費。我明天還得上課，要是因為這事遲到被記曠課，這學分損失誰來擔？**……”
崔判官的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了：“周先生，周先生您聽我說，我們這邊可以給您走一個綠色通道，讓您回去之后精神百倍，身體狀態恢復到——”
“別跟我扯虛的。”周臨淵一擺手，“來點實在的賠償。你們這兒好歹也是正規單位，客訴流程總得有吧？直接報理賠方案。”
崔判官整個人都懵了。
他審了一千多年的案子，見過哭的，見過鬧的，見過嚇暈過去的，還見過跪地求饒的。
從來沒見過一個年輕人在幽冥大殿上跟他談賠償還說得頭頭是道的。
“周先生，您看這樣行不行……”崔判官壓低聲音，“陽壽上，我給您加個十年——”
“免談。我才十八，加十年二十八，我本來就能活到九十三，你打發叫花子呢？”
崔判官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在后面已經把頭埋到了地上，完全不敢吭聲。
“那您想要什么？”崔判官幾乎是咬著牙問的。
周臨淵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對地府的東西還真沒什么概念。金山銀山？燒紙就能有。壽命？他都活到九十三了，加那點沒屁用。官位？他一個大學生，要這玩意兒干啥。
但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不知道在哪個小說里看到的，說地府有一種果子，叫……
“人參果。”周臨淵報出了這個名字，語氣就像在點外賣，“你們這兒應該有人參果吧？給我來一顆。”
崔判官的臉色瞬間變了。
“周先生，人參果乃地府重寶，三百年開花，三百年結果，三百年成熟——”
“那就是有嘍。”周臨淵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開始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按，“你看，我本來能活九十三，你們現在就把我弄死了，這是七十五年的壽命損失。七十五年，按照我畢業后平均年薪二十萬來算，不，算通貨膨脹，按稅后二十五萬算，七十五年就是一千八百七十五萬。再加上我剛才說的精神損失費**折舊費誤工費……”
他把手機屏幕一亮。
“總共折算下來，一顆人參果應該不過分吧？”
崔判官看著那串數字，血壓飆到了有史以來的最高值。
他修行千年，兢兢業業，萬無一失，結果在引進AI辦公系統三個月后翻了車。翻車也就罷了，偏偏碰上這么一個主兒。
這年輕人看著斯斯文文，穿的還是海綿寶寶睡衣，結果談判起來思路比判官還清晰。
“周先生，”崔判官深吸一口氣，換了策略，“人參果確實有，但這東西吃了之后，您一個凡人之軀未必承受得住——”
“那是我的事，不勞您操心。”
“而且這東西……我手上只有一枚，是千年來的珍藏——”
“那不正好嗎？一顆就行，多了我也吃不下。”
崔判官：“……”
****在后面已經快要憋不住笑了。他們跟了崔判官這么久，第一次見到頂頭上司被人堵得說不出話。
“好。”崔判官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放在桌上，“周臨淵，你可想好了。這果子給了你，此事就算私了，你不得再向上投訴，不得對外宣揚。”
“成交。”周臨淵一把抓過玉匣，看都沒看就揣進懷里，“另外，崔判官，我還想請教一個問題。”
“什么？”
“你剛才說這個AI系統有重大缺陷，差點害我丟了命。那我回去之后，你們這個系統還會不會再出錯？萬一哪天又來兩個實習鬼差把我魂拘了怎么辦？”
崔判官的表情變得很難看：“這個……我們已經在修復了。”
“修復需要時間吧？”周臨淵慢悠悠地站起來，“那這樣，在你修復好之前，你得給我留個****。我要確保自己在陽間的人身安全。”
“什么意思？”
“我每天燒紙給你。如果我沒出事，就給你報平安。如果出事了——我就直接投訴到天庭。”
周臨淵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依然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微笑。
崔判官盯著他看了整整五秒鐘。
然后他認命般地從桌上抽出一張名片，遞了過去。
“這是我的私人陰符，你燒了之后，我能收到信息。但是——”他加重了語氣，“不要沒事燒著玩。”
“放心。”周臨淵把名片收好，“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會把握分寸。”
“還有一件事。”崔判官忽然說。
“嗯？”
崔判官的眼神變得有些微妙：“你方才討價還價時展現的心智和膽識，倒是讓本官想起一個人。”
“誰？”
“李小龍。”
周臨淵愣了一下：“這和李小龍有什么關系？”
“沒什么。”崔判官揮了揮手，“隨口一說。****，送客。”
話音剛落，周臨淵就感覺自己的意識在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回拽。眼前的幽冥大殿、崔判官、****，所有的景象都在飛速遠去。
最后他聽到崔判官那句話的尾音，好像還藏著一絲意味深長。
周臨淵想追問，但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他的意識已經跌入了無邊的黑暗。
……
“老三？”
“老三？醒醒，九點半了，你鬧鐘響了八百遍了！”
周臨淵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不是幽冥大殿的青石穹頂，而是420宿舍泛黃的天花板，頭頂的日光燈嗡嗡響著，王軒那張大臉湊在眼前，嘴里還嚼著薯片，說話時碎屑差點噴他臉上。
“你這覺睡得也太死了吧，鬧鐘都把你隔壁老李吵醒了，愣是沒把你吵醒。”
周臨淵眨眨眼，抬起手看了看——有血有肉，正常體溫。
他下意識去摸懷里。
空的。
果然是夢。
“果然是個夢……”周臨淵松了口氣，正準備伸個懶腰——
他的右手碰到了枕頭底下什么東西硬硬的。
他把手伸進去，摸出來一看。
一個小巧的白玉**，入手冰涼，材質溫潤。**正面刻著四個他沒有見過卻莫名能認出來的古字：
地府珍品·萬年人參果
周臨淵整個人僵住了。
王軒湊過來：“這啥玩意兒？你什么時候買的首飾盒？送誰的？你談戀愛了？”
“沒……”周臨淵迅速把玉匣塞回枕頭底下，臉上表情風云變幻。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腦海中忽然出現了昨晚臨睡前翻過幾頁的《高等數學》課本。
那些被他視為天書的公式、定理、證明過程，此刻竟清清楚楚地浮現在眼前，每一個符號、每一條邏輯鏈，都像刻在腦子里一樣清晰。
他試著回憶了一下從小到大所有學過的知識點，然后發現了更恐怖的事情——
以前那些看一遍就忘的、**前死記硬背才能記住的東西，現在竟然像文件夾一樣整整齊齊地碼在腦子里，一點模糊的地方都沒有。
周臨淵緩緩睜開眼，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
“老三你沒事吧？”王軒被他這表情嚇到了，“你別嚇我啊，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王軒。”周臨淵的聲音很平靜。
“嗯？”
“我好像……要發達了。”
“哈？”
周臨淵沒有解釋。他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壽司。
然后他在被窩里，笑得像個撿了一百萬的傻子。
腳邊那只差一只的拖鞋，他此刻已經完全不在意了。
……
同一時間，幽冥大殿。
崔判官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面前被退回的勾魂文件，面沉如水。
“大人，人參果就這么給他了？”****中的黑無**屈巴巴地開口，“那可是九百年的存貨啊……”
“閉嘴。”崔判官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忽然笑了，“你們以為我真虧了？”
****愣住了。
“此子雖然訛詐手段令人惱火，但他面對地府之威時那份不卑不亢的鎮定，千百年來，有幾個人能做到？”崔判官的目光望向虛空，“我方才說他像李小龍，并非隨口一提。他的骨相和根骨都是難得的好材料。”
“大人您的意思是……”
“先讓他得意幾天吧。”崔判官重新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標注為“*都大帝”的未接來電，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這筆賬，遲早會讓他還回來的。”
他點了點屏幕，手機界面上赫然出現了一行新的任務提示：
客訴補償方案-人類周臨淵-待補充：贈予指定記憶塑造權限
崔判官盯著“記憶塑造”四個字，眼神中閃過一絲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笑意。
“人參果給你了，算是你運氣好。但接下來嘛……”
他慢悠悠地打開了另一個文件夾，封面寫著——
《截拳道宗師李小龍-生平記憶數據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