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
翻出那個舊電話本，找到一個號碼。
馬桂芳。
她是錢志遠在計生站的同事，零三年的時候坐他對面。同意書上經辦人那一欄蓋的紅章，下面是她的名字。
電話響了七八聲，一個老**的聲音。
"誰啊？"
"馬姨，我是沈敏，錢志遠以前的媳婦。想問您個事。"
她明顯停了一下，呼吸聲粗重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敏子啊……你問。"
"零三年我去保健站上環，是你給蓋的章。我當時沒生過孩子，這個你記不記得？"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她掛斷了。
然后她說了一句。
"那年鎮里有二十個任務指標。沒生過的有三個，你是其中一個。你的表，是志遠自己遞上來的。"
我說。
"他怎么跟你說的？"
"他說你倆商量好了，一輩子不要孩子，正好用這個名額。"
她又說了一句。
"我當時問他，你媳婦知道放的是宮形環嗎。他說知道。"
我抓著電話的手在發抖。
"我現在再問你一遍，馬姨。他說我知道？"
"他點頭了。"
我閉上眼。
"還有一件事，"她的聲音更低了，"你走之后沒多久，大概零三年下半年，志遠跟站里新來的一個小姑娘走得就近了。姓宋，師范畢業分來的。就是他后來娶的那個。"
零三年下半年。
我上環是零三年四月。
也就是說，他讓我做了絕育手術之后，不到半年，就跟別人好上了。
"馬姨，謝謝你。"
我掛了電話。
坐在床沿上，兩只手插在頭發里，一動不動。
窗外的梧桐樹影映在墻上，一晃一晃。
十五年了。
我一直以為他是后來才變心的。
現在看來，也許從頭到尾，他就沒打算跟我過一輩子。
讓我上環，不是因為丁克。
是因為他要跟別人生孩子。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錢志遠***電話打過來了。
我看著那個號碼，猶豫了幾秒，接了。
"沈敏，你是不是去計生站鬧了？"
老**的聲音又尖又硬。
"我沒鬧。我去查了一份舊檔案。"
"查什么檔案！都過去多少年了，你沒完沒了是不是？離婚的時候志遠給你錢了，房子也沒要你的，你還想怎么樣？"
我握著手機，站在廚房里。水龍頭沒關緊，一滴一滴往下掉。
"媽，我叫你一聲媽。你知不知道當年志遠給我做的是什么手術？"
"什么手術不手術的，你自己愿意去的，誰逼你了？"
"他跟我說是普通避孕環。實際上放的是絕育環。他在計生站工作，他清楚那個環是干什么的。"
電話那頭沉了幾秒。
然后老**的聲音又起來了，比剛才還厲害。
"胡說八道！我兒子會害你？你不要孩子的時候說得多痛快，現在反過來賴他？你要是個正常女人，早生了，他能跟你離？"
我說。
"那登記表上寫著已育子女數壹，我零三年哪來的孩子？"
"我不管什么表不表的！你別拿這些東西去外面亂說，聽見沒有？志遠現在是領導了，你給他丟人，我跟你沒完！"
啪，她掛了。
我放下手機，站在廚房里，看著水龍頭一滴一滴往下落。
中午的時候，又來了一個電話。
一個女人的聲音，年輕，帶著一股底氣十足的味道。
"你是沈敏吧，我是宋小慧，志遠現在的愛人。"
我沒說話。
"媽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到處翻舊賬。大姐，我也不跟你繞彎子，都離婚十二年了，你折騰這些有什么意思？"
"你知道當年他怎么對我的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她的語氣很平，"那是你們以前的事。他現在是我的丈夫，兩個孩子的爸爸。你要是缺錢，我可以讓他再給你一筆，算是……"
"我不要錢。"
"那你要什么？"
我握著手機，想了想。
"我要他當面跟我說一句實話。"
宋小慧笑了一聲。
"大姐，你都四十多了，還信實話這兩個字呢？"
她掛了。
我站在原地，覺得手心全是汗。
這個女人，連聲音都帶著一股"你翻不了天"的篤定。
第九章
第三天，事情有了轉機。
許小琴從婦聯那邊打電話來，說幫我問了一個律師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