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鎮的逃學少年------------------------------------------，彈指一揮間。，成了清溪鎮上出了名的頑劣二世祖，一身錦衣，滿肚子壞水。，私塾里暖陽熏人。教書先生周敬之正搖頭晃腦，口中念念有詞：“子曰，學而時習之……”，一眾學童昏昏欲睡。，眼神卻不在書上，而是盯著窗外那棵老槐樹上筑巢的麻雀。他聽著夫子那慢悠悠的調子，只覺得比催眠的曲兒還管用。他悄悄挪了挪身子，趁著周敬之轉身在竹簡上寫字那會兒，貓著腰，腳下抹油，如貍貓般無聲無息地從半開的窗戶翻了出去。，一氣呵成。，回頭一看，窗邊座位已是空空如也，只余下窗外幾片被驚動的落葉。“王言！”，手中戒尺拍得桌案砰砰作響，“豎子！豎子不足與謀！老夫定要尋你父親說道說道！”，瞬間被這一聲怒吼驅散干凈。“豎子”，此刻早已穿街過巷，跑出了鎮子。，**潺潺。，挽起褲管，赤腳踩在微涼的河水里，手里拿著根削尖了的竹竿，眼睛死死盯著水面下的陰影。他屏息凝神，瞅準一個時機，手中竹竿猛地刺入水中。。，竹竿尖上已然穿起一尾肥碩的青魚，猶在奮力擺尾。
王言咧嘴一笑，將魚甩上岸，用草繩穿了鰓，心滿意足地坐在河邊石頭上，任由陽光曬著濕漉漉的褲腳。
他不喜歡《論語》，不喜歡之乎者也。前世聽了太多大道理，最后又有哪個道理救得了他？這一世，他寧愿聽這風聲水聲，看這魚躍鳥飛。
正自得其樂，鎮子方向隱約傳來周夫子的咆哮。
王言側耳聽了聽，撇了撇嘴。
告狀？
他那位溫潤如玉的父親王硯誠，怕是舍不得動他一根指頭。倒是母親，或許會念叨幾句。
他拎起那尾尚在撲騰的魚，不緊不慢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家宴，想來會很熱鬧。
日頭沉入西山，天邊最后一抹霞光也被暮色吞食干凈。清溪鎮的炊煙裊裊升起，又被晚風吹散。
王言拎著那尾草繩穿鰓的青魚，不急不緩地走在青石板路上。魚尾尚在有一搭沒一搭地甩動，拍打著他的小腿。
快到家門口，他腳步一頓。
自家鋪子“硯香齋”的門半掩著，門前石階上，立著一道修長身影。正是他的父親，王硯誠。
王硯誠負手而立，就那么安靜地看著他走近，眼神里沒有怒火，只有一片沉靜的湖水。
王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卻掛起笑，快走幾步，“爹，我回來了。你看這魚，肥不肥？晚上給娘燉湯喝。”
王硯誠沒有看那條魚，目光只落在兒子滿是泥點的褲腿上。“回來了。”
兩個字，不輕不重。
“嗯。”王言應了一聲，想繞過父親進門。
“魚留下。”王硯誠側過身，擋住去路，“人，去祠堂。”
王言臉上的笑意僵了僵。
“周夫子下午來過了。”王硯誠的聲音依舊平緩，“我王家的列祖列宗，想來也想見見你這位長進的讀書人。去跪兩個時辰，跪直了，好好想想你的‘學而時習之’。”
話音落下，不容辯駁。
王言撇撇嘴，將手里的魚遞了過去，轉身走向后院的祠堂。
王家祠堂里，香火繚繞，一排排祖宗牌位在昏暗中靜默無言。
**冰涼。
王言直挺挺地跪著，膝蓋有些發麻。他望著那些黑底金字的牌位，腦子里卻在想，兩個時辰，腿怕是要廢了。前世**都沒這么難受。
他百無聊賴地聽著外面的動靜。有鄰居過來買紙墨，與父親寒暄了幾句。有母親在廚房里忙碌，鍋碗瓢盆叮當作響。
時間流淌得極慢。
不知過了多久，前堂傳來母親略帶焦急的聲音：“夫君，你快來看看，這批新到的宣紙好像受了潮。”
王硯誠應了一聲，腳步聲匆匆往前堂去了。
就是現在。
王言耳朵一動，幾乎在父親腳步聲消失的瞬間，人已經從**上彈起。沒有半點聲響，他矮身穿過祠堂側門，熟門熟路地繞到后院墻下。
院墻不高，墻頭幾處磚石的松動處，早已被他踩得光滑。他手腳并用，幾下攀上墻頭，身子一縮一翻，悄無聲息地落入隔壁院中。
鄰居攸家。
他輕車熟路地穿過一片種著梔子花的小圃，來到一扇雕花窗下。窗戶緊閉，但里面透出一點微弱的燈火。
他伸出手指，在窗欞上極有規律地輕叩了三下。
咚，咚咚。
片刻后，窗戶“吱呀”一聲，從內里被推開一道縫。一張清秀的小臉探了出來，眉眼彎彎，看到是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又挨罰了？”
“周老頭告的狀，我爹小題大做。”王言壓低聲音，笑得有些賴皮。
“活該。”女孩嘴上說著，卻還是將窗戶開大了些，“快進來，我爹娘去鎮東吃酒席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王言手一撐，麻利地翻進窗戶，穩穩落地。
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少女閨房特有的馨氣撲面而來。女孩叫攸寧，是這家的女兒。
她替他關好窗，轉身去桌邊倒了杯水，“先歇著吧，等王伯伯氣消了你再回去。”
王言接過水杯，一飲而盡，長長舒了口氣。
窗外，晚風吹過，梔子花香愈發濃郁。這方小小的屋檐下，似乎隔絕了外面所有的風雨和責罰。
這才是他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