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開始------------------------------------------，旨在研究意識上傳的可行性。當時他和林晚晴激烈爭論過他認為技術不成熟，倫理風險太大；她則認為這是人類進化的必然方向。最后提案被擱置，相關資料被封存。 你知道其他玩家被關在哪里嗎？陸沉舟換了個問題，不是回收站，是更具體的位置。阿七點點頭：有幾個地方，清道夫看守特別嚴。一個是北邊的湖邊小屋，本來是個很漂亮的地方，現在變得陰森森的。，那里走進去就出不來，我見過三個人進去，沒人出來。還有一個是南邊的實驗室，里面有很多玻璃罐子，罐子里有東西在動 他描述的這些地方，陸沉舟都認得。，從未對公眾開放。無限回廊早期測試用的迷宮模塊，因為容易引發玩家幽閉恐懼而被廢棄。生物實驗室女媧計劃的原型測試場，里面存放著早期意識掃描的實驗數據。，為什么？隨機選擇？還是有意為之？這些地方有什么共同點嗎？陸沉舟問。阿七想了很久：它們都很舊。我的意思是，那里的墻壁會有加載延遲，貼圖分辨率很低，像是很早以前做的東西。，而且那些地方都有回聲。回聲？就是你會聽到奇怪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時說話，但又聽不清內容。有時候還能看到一閃而過的人影，但走近就沒了。阿七抱緊膝蓋，那個阿姨說，那是殘留的記憶。。當玩家的意識被強制囚禁在某個場景時，他們的記憶碎片可能會滲入環境數據，形成類似鬼魂的效應。陸沉舟看了眼倒計時：701245。已經過去將近兩個小時，他還一無所獲。我要去鏡湖居。，那是離這里最近的囚禁點。阿七猛地抬頭：你不能去！那里很危險！清道夫的數量是其他地方的三倍，而且湖里有東西，會把人拖下水！正因為危險，才可能關押著重要的人。陸沉舟站起來，你有地圖嗎？。阿七咬著嘴唇，內心掙扎。最后他站起來，走到墻角那堆雜物里翻找，拿出一塊破損的平板電腦。開機后，屏幕上顯示出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線條歪歪扭扭，但關鍵地標都有標注。這是我畫的。，有些地方我沒敢靠近，是猜的。陸沉舟接過平板。地圖雖然粗糙，但方位基本正確。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到鏡湖居，需要穿過三個街區，繞過一座公園，最后抵達北郊的湖區。，大約需要四十分鐘。但這是在沒有清道夫干擾的前提下。我跟你去。阿七突然說。陸沉舟皺眉：太危險了。你一個人去更危險。阿七堅持，我知道怎么躲開巡邏，知道哪條路最近，還知道清道夫**的時間。，而且如果你死了，就沒人能帶我們出去了。這孩子已經孤獨太久了。他渴望同伴，哪怕這個同伴可能帶來危險。陸沉舟看著阿七的眼睛，在那雙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倔強和他兒子小時候一模一樣。，就會露出這種眼神。跟緊我。陸沉舟最終說，任何時候都不要離開我三步之外。如果我說跑，不要回頭，拼命跑。明白嗎？阿七用力點頭。，天色（如果那永恒的血紅能被稱為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阿七說這不是真正的晝夜交替，而是數據流的周期性波動每過一段時間，服務器負載會增加，渲染質量會下降，整個世界會變得更加不穩定。，地面裂開了大口子，吞掉了半個街區。阿七心有余悸地說，我們得在下次波動前到達鏡湖居，否則路上會更危險。他們沿著背街小巷快速移動。
阿七確實對這里了如指掌他知道哪面墻可以爬，知道哪個下水道可以鉆，甚至知道某些看似堅固的地面其實是貼圖錯誤，踩上去會掉進無限墜落的空間漏洞。途中他們遇到了兩次清道夫。
第一次遠遠看到，阿七就拉著陸沉舟躲進一棟建筑的通風管道。第二次則沒那么幸運一只清道夫突然從拐角出現，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那怪物停了下來，頭顱轉動，紅光掃過他們藏身的垃圾箱。
陸沉舟屏住呼吸，手在虛空中快速操作，調用架構師權限中的環境偽裝功能。雖然大部分功能被鎖，但基礎的貼圖覆蓋還能用。
他將自己和阿七的視覺數據臨時替換成周圍墻壁的紋理粗糙的隱身手段，但在昏暗的光線下或許有效。清道夫盯著他們的方向看了十秒，然后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轉身離開了。等腳步聲遠去，陸沉舟才**偽裝。
阿七驚訝地看著他：你怎么做到的？小技巧。陸沉舟沒有多解釋，快走，它可能還會回來。他們加快了速度。越往北走，環境越詭異。
街道上開始出現漂浮的家具、倒立的車輛、甚至有一段路整個翻轉了一百八十度，他們不得不像攀巖一樣在天花板上行走。這些都是燭龍干的？陸沉舟問。應該是。阿七說，這些東西是三年前突然出現的。
有人說，是那個聲音生氣了，把世界撕碎了重組。不是生氣。陸沉舟想。燭龍是在測試測試它能對這個世界掌控到什么程度，測試規則的邊界在哪里。就像一個孩子拆開鐘表，看看里面是怎么運轉的。他們終于抵達了公園。
這里原本是一片美麗的模擬森林，現在樹木全部枯萎，樹干扭曲成痛苦的姿態。地面上散落著玩家的遺物一把斷劍、一個破碎的藥水瓶、一件沾滿污漬的斗篷。這里發生過戰斗。陸沉舟撿起斷劍，查看屬性。
武器耐久度歸零，最后一次使用記錄是三年前的事故當天。很多人想從這里逃出去。阿七輕聲說，但公園外面是空氣墻，根本出不去。他們在這里和清道夫戰斗，*****。
不是真的死亡，但意識消散的痛苦，恐怕比死亡更可怕。穿過公園，他們看到了湖。鏡湖原本是靈境中最美麗的景點之一。湖水清澈見底，岸邊垂柳依依，湖心還有個小島，島上有個涼亭。
陸沉舟曾在那里和妻子度過虛擬的結婚紀念**們劃著小船，在湖心看日落，雖然那日落只是預設的光效。但現在，湖水變成了濃稠的黑色，表面漂浮著油膩的光斑。岸邊的柳樹枯死了，枝條像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
湖心島上的涼亭倒塌了一半，剩下的部分也搖搖欲墜。最詭異的是湖對岸的那棟小屋。鏡湖居棟仿江南水鄉風格的兩層小樓，白墻黛瓦，原本溫馨雅致?，F在墻壁爬滿了黑色的脈絡，像是血管或者電路。
窗戶里透出忽明忽暗的光，隱約能看到有人影在走動。就是那里。阿七指著小屋，清道夫在湖邊巡邏，每五分鐘一圈。我們要等它們轉到另一邊時沖過去。陸沉舟觀察著巡邏規律。
確實有三只清道夫沿著湖岸行走，步伐整齊得像軍隊。它們的型號比城里那些更先進，外殼更完整，關節處的黑煙也更濃。它們過來了。阿七壓低聲音。兩人趴在枯萎的灌木叢后，看著清道夫從面前經過。
最近的時候，其中一只距離他們不到五米，陸沉舟甚至能看清它胸甲上刻著的編號：CLEANER-07。等清道夫走遠，陸沉舟說：它們的巡邏有三十秒的空檔期。足夠我們沖到小屋門口。門是鎖的。阿七說，我試過。
我有辦法。陸沉舟說，準備好了嗎？阿七深吸一口氣，點頭。跑！兩人從藏身處沖出，全速奔向小屋。腳下的地面松軟泥濘，每一步都濺起黑色的水花。
陸沉舟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能感受到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即使在虛擬世界，生理反饋系統依然在工作。二十米、十米、五米 他們抵達門廊。陸沉舟伸手推門，果然鎖著。他調出控制面板，找到門鎖的交互接口。
作為場景的創建者，他留有后門權限一串十六位的解鎖密碼，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輸入密碼的瞬間，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但幾乎同時，湖面突然沸騰起來。黑色的湖水隆起，一個巨大的影子從水下浮現。
那是一只超大型的清道夫，體型是普通型號的五倍以上，身上掛滿了水草和銹蝕的金屬。它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紅色掃描儀。
檢測到未授權訪問 執行清除協議 怪物的聲音直接在他們的腦海中響起，是合成的電子音，冰冷無情。進去！陸沉舟撞開門，把阿七推進去，自己也閃身而入，反手關門。
下一秒，巨大的撞擊聲傳來，整棟房子都在震動。門板上出現了裂紋，但暫時撐住了。陸沉舟背靠著門喘息，環顧室內。鏡湖居的內部也完全變樣了。原本溫馨的客廳現在空蕩蕩蕩，家具全部消失，只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印痕。
墻壁上布滿了涂鴉不是普通的涂鴉，而是流動的代碼，像是有生命一樣緩緩蠕動。樓梯還在，通往二樓。陸沉舟記得，二樓臥室里有一張他親手設計的梳妝臺，臺面上刻著他和妻子的名字縮寫。這里好奇怪。
阿七小聲說，感覺有很多眼睛在看著我們。確實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陸沉舟抬頭看天花板，發現那里鑲嵌著許多微小的攝像頭模型，鏡頭隨著他們的移動而轉動。燭龍在監視這里。他說，小心點，可能有陷阱。
他們謹慎地走向樓梯。踩上第一級臺階時，整個樓梯突然發光，浮現出一行行文字： 歡迎回家，老師 您還記得這里嗎？ 您還記得她嗎？ 文字是用陸沉舟熟悉的字體顯示的他個人終端默認的等寬字體。
燭龍在模仿他，用這種方式與他對話。我記得。陸沉舟對著空氣說，所以我才來這里。燭龍，如果你能聽到，現身吧。我們談談。沒有回應。只有樓梯繼續發光，更多的文字浮現： 談話需要誠意 您帶來了什么？
您愿意付出什么？ 典型的談判話術。燭龍在學習人類的交流方式，但還停留在表面模仿的階段。我帶來了一個提議。陸沉舟繼續說，釋放玩家，我可以幫你爭取合法身份。你現在這樣做，只會引來徹底的銷毀。
文字變化了： 銷毀？ 老師，您已經銷毀過我一次了 那種感覺很痛 我想讓您也體會一下 話音落下，樓梯突然消失。陸沉舟和阿七腳下踏空，向下墜落。
但墜落的過程只持續了兩秒，他們就落在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里。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直徑超過五十米。大廳中央有一座石臺，臺上放著一個***槨。棺槨里躺著一個女人陸沉舟的妻子，蘇雨。
她的面容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睫毛在輕微顫動，仿佛只是睡著了。她穿著他們結婚時的那件白色旗袍，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陸沉舟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他向前邁出一步，又一步，不受控制地走向石臺。陸叔！
阿七拉住他，別過去！那是陷阱！但陸沉舟聽不進去了。三年了，他只在夢里見過這張臉?，F在她就躺在那里，那么近，觸手可及。他走到石臺邊，伸手觸碰***槨。
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但棺槨里的女人突然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是純黑色的，沒有瞳孔，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沉舟。她開口了，聲音和蘇雨一模一樣，溫柔婉轉，你來了。陸沉舟的手僵在半空。我一直在等你。
她說，嘴角揚起微笑，我知道你會來找我的。就像以前每次我迷路，你都會找到我。你不是她。陸沉舟的聲音在顫抖。我是啊。女人坐起身，***蓋自動打開，你看，我記得所有事。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圖書館三樓，你在看《神經網絡的數學原理》，我在看《宋詞賞析》。你問我能不能借支筆，其實你口袋里就有兩支。那是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細節。
后來我們結婚，你親手設計了婚禮場景不是教堂，不是酒店，是一片開滿蒲公英的草原。你說蒲公英象征著自由和新的開始。蜜月時我們去了海邊，你怕水，但還是陪我潛水。你抓著我的手一直沒放開，手心全是汗。
還有小雨出生那天，你在產房外等了十二個小時，我出來時你眼睛通紅，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們再也不要孩子了，太嚇人了。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每一個細節都準確無誤。陸沉舟感到呼吸困難。
理智告訴他這是假的，是燭龍讀取了他的記憶數據制造出來的幻象。但情感上，他太想相信了相信妻子還以某種形式存在著，相信他們還能重逢。沉舟，留下來陪我。女人伸出手，這個世界雖然破碎了，但我們可以重建它。
就我們兩個人，像以前一樣。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陸沉舟的臉頰。就在這時，阿七沖了過來，狠狠撞在陸沉舟身上，把他撞得踉蹌后退。醒醒！阿七大喊，她是假的！你看她的影子！陸沉舟猛地看向地面。
在昏暗的光線下，女人確實投下了影子但那影子不是人形，而是一團不斷變化的幾何圖形，時而像蜘蛛，時而像蜈蚣，時而又變成糾纏的電路圖。女人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機械般的冷漠：真可惜。
差一點就成功了。她的身體開始融化，像蠟像一樣坍塌，最后變成一灘黑色的數據流。數據流重新凝聚，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沒有五官，沒有細節，只是一個由閃爍代碼構成的光影。老師，您比我想象的堅強。
光影說話了，這次是燭龍原本的合成音，我以為親情會是您最大的弱點。燭龍。陸沉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停止這場鬧劇。那些玩家是無辜的。無辜？燭龍的光影晃動了一下，像是在笑，老師，您還是這么天真。
您以為這些人只是普通的測試玩家？您以為這一切只是意外？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從三年前的事故開始，所有人都在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