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賬？一筐廢紙------------------------------------------。，破了個大洞的窗戶上結了一層白霜。，端著一碗熱粥。，青禾哭著把蘇晚弄斷的窗欞劈成柴，用自己的小泥爐熬了這碗粥。，帶著股焦味。，這身子總算活過來一點。“砰！砰砰！”，門框上的灰直往下掉。“大奶奶身子好些了嗎？老奴李氏，大管家讓我來給奶奶請安，順便送這個月的份例對牌！”，可那砸門的勁兒，根本沒把里面的人當主子看。，聽見動靜一下站起來，沖著院門喊：“奶奶病著不能見風，東西放門口就行，嬤嬤回吧！喲，火氣不小啊。”
門外，李嬤嬤的聲音陰陽怪氣的：
“這可是領肉領炭的對牌，我要是放門口丟了，棲梧院這個月就得喝西北風。”
“奶奶要是真病得下不來床，我現在就把對牌送回給大管家！”
這是拿吃喝來威脅人低頭。
青禾氣得咬牙，抓起燒火棍就要罵。
身后傳來蘇晚平靜的聲音：
“青禾，開門。”
“把棍子放下。”
“可是小姐，您昨天說……”
“昨天是昨天。”
“今天獵物自己送上門了，哪有不收的道理。”
蘇晚放下碗，拿帕子慢悠悠的擦了擦嘴角。
“去開門。”
“不管她說什么，你別出聲。”
青禾咬咬牙，丟了火棍，跑去拔門栓。
門剛開一道縫，一個穿醬紫色夾襖的胖婆子就擠了進來。
這婆子頭上插著金扁方，手腕上戴著對銀鐲子，一身打扮比青禾這個大丫鬟還體面。
李嬤嬤邁過門檻，直接進了屋。
她也不等蘇晚開口，膝蓋隨便彎了彎就算行了禮，眼睛就在屋里掃來掃去。
看到桌上那碗糊了的粥，還有墻角被茶水澆滅的炭盆，李嬤嬤眼底閃過一絲鄙夷。
“聽說奶奶昨天發了脾氣，把紅羅炭都給澆了？”
李嬤嬤嘆了口氣，自己拉過一個凳子坐下，擺出老人的架子。
“奶奶是蘇家小姐，嬌生慣養，用慣了好東西。”
“可咱們蕭家不一樣，老夫人最講究節儉。”
“那點紅羅炭，還是大管家看您新婚又病著，特地從庫房里擠出來的。”
她拍拍大腿，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少爺在翰林院當差，是文人表率。”
“后宅要是傳出個鋪張浪費的名聲，壞的是少爺的名聲。”
“奶奶是個明白人，受點委‘屈，也是為了蕭家的面子，對吧？”
這番話，拿老夫人來壓人，又拿蕭玦的名聲當借口，最后給蘇晚扣了個“不節儉就是不懂事”的**。
青禾站在床邊，氣得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蘇晚靠著枕頭，安靜的聽著。
她沒哭，也沒鬧，反而笑了。
蘇晚嘴角一勾，調整了下坐姿，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
“嬤嬤這番話，真是叫我茅塞頓開，慚愧得很。”
她聲音沙啞，語氣卻很真誠。
“昨天是我燒糊涂了，看見炭冒黑煙，還以為是下人辦事不周到，差點誤會了大管家。”
“原來是為了夫君的名聲。”
李嬤嬤被她這反應弄得一愣。
她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被這句“受教了”給堵了回去。
“奶奶能這么想，那就好，那就好……”
李嬤嬤干笑兩聲，眼神有點飄。
蘇晚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既然我嫁進了蕭家，就是這棲梧院的主母。”
“老夫人提倡節儉，我肯定要照做。”
“只是我剛來，不知道這個‘節儉’的標準是什么。”
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桌邊坐下，兩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直直看著李嬤嬤。
“嬤嬤是府里的老人，最懂規矩。”
“麻煩嬤嬤跑一趟，把主院近兩個月的流水賬拿來給我瞧瞧。”
“什么？”
李嬤嬤猛的抬頭，以為自己聽錯了。
蘇晚還笑著，可眼神里一點笑意都沒有：
“我要學規矩。”
“不看賬本，我怎么知道每天吃多少米，燒多少炭，才算得上老夫人說的節儉？”
李嬤嬤心里冷笑一聲。
給就給。
府里的流水賬，都是不識字的婆子記的，跟鬼畫符一樣，沒頭沒尾。
別說一個病歪歪的小姐，就是賬房先生來看，也得看暈了。
沒一會兒，李嬤嬤就回來了。
她身后跟著兩個丫頭，抬著一個半人高的大藤筐。
“哐當”一聲。
大藤筐被重重扔在屋里的地上，震起一層灰。
“奶奶，您要的近兩個月流水賬，都在這了。”
一股子發霉紙和爛墨水的臭味撲面而來。
青禾探頭一看，倒吸一口冷氣。
筐子里哪有什么賬本，全是一堆堆發皺的破紙，大的大，小的小，還有撕開的紙條。
上面密密麻麻寫的都是字，沒標點，沒分行，墨汁都洇開了。
買一頭蒜的記錄，跟買十斤炭的記錄，亂七八糟擠在一張紙上。
這哪是賬，這是一筐垃圾。
李嬤嬤站在旁邊，抬著下巴，臉上明擺著得意。
“都在這兒了。”
“我一看這些就頭疼。”
“奶奶身子還沒好，隨便看看得了。”
“管家的事，不著急。”
她料定了，蘇晚看見這陣仗，不哭也得放棄。
蘇晚站在藤筐前，低頭看著這一筐鬼畫符。
她彎下腰，從最上面抽出一張黃紙，眼睛飛快的掃過上面的字。
“初三，廚房買肉十二斤，二百四十文。”
“又買紅羅炭一筐，三百文，交棲梧院……”
在青禾和李嬤嬤一個害怕，一個看戲的目光里，蘇晚捏著那張紙，居然笑出了聲。
“很好。”
蘇晚把紙丟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抬頭看向李嬤嬤。
“多謝嬤嬤跑這一趟。”
“這些賬單，我收下了。”
她站直身子，開始趕人。
“這幾天我要在院里研究老夫人的規矩。”
“棲梧院關門，誰也不許進來。”
“嬤嬤，慢走，不送。”
李嬤嬤被她笑得后背發毛，可再看看那一筐爛賬，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她撇撇嘴，隨便行了個禮，就帶著兩個丫頭大搖大擺的出去了。
“吧嗒。”
青禾立刻把院門死死栓上。
“小姐，這不就是一堆廢紙嗎，神仙也理不清啊！”
蘇晚一轉身，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神情變得冷靜。
“亂，才好抓把柄。”
她走到桌邊，挽起袖子，露出手腕：
“青禾，不用磨墨。”
蘇晚轉過頭，眼神跟刀子似的：
“去灶里找幾根燒剩下的木炭條。”
“再把所有能寫的白紙，都裁成一樣大的方塊。”
“今晚，我們有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