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紋初醒------------------------------------------，混著一絲裂界殘留的淡鐵銹味，掃過卡恩沾塵的褲腳。這里靠近裂界溢出區，崖壁布滿虛空侵蝕留下的灰紫斑駁，百年風吹雨打的花崗巖坑洼不平，嵌著細碎石礫，石縫里的狗尾草順著風晃，帶著谷底的濕涼。卡恩坐在最平整的那塊花崗巖上，左腿墜崖時被碎石劃開寸長口子，血早凝在粗布褲上，一動就疼得竄到腰眼，可他半個時辰沒換姿勢，眼睛死死盯著谷底中央那團慢慢收縮的淡紫色光繭，連眼都不敢多眨。，他把卡倫藏在灰石小鎮這偏僻角落，隱去所有過往：繡著星紋的法師袍拆了做棉被里子，寶石魔杖砍去杖頭磨成柴斧柄，星紋秘法舊書剛到就燒成了灰。他只盼兒子平平安安過一輩子，永遠別沾舊日是非。今天是小鎮年度元素共鳴測試，也是卡倫最后一次爭取聚居區資格的機會，通不過他們就要被趕去裂界邊緣自生自滅。誰料萊斯特為了搶僅剩的測試名額推他墜崖，卡倫想都沒想跳下來救他，剛好被裂界掉落的虛空碎片砸中胸口。，這雙手滿是砍柴修農具磨出的厚繭，經脈早堵死，半分魔力都聚不起來。這么多年他早就習慣了無力，可今天站在谷底，無力感像潮水淹過來，他只能干等，連靠近光繭都怕驚擾卡倫，什么也做不了。，細碎光點像螢火散在風里，露出里面少年蜷縮的身影。卡恩猛地撐巖站起，腿上的疼讓他晃了晃，趕緊扶住歪脖子松，粗糙的樹皮蹭得掌心發疼，他咬著牙忍下疼一步步走下緩坡，鞋底蹭得碎石輕響，齊膝深的草葉沾著凌晨露水打濕褲腳，傷口沾了涼水刺*發疼，他也沒停，眼睛始終粘在卡倫身上。，呼吸平穩得像睡著了，之前墜崖摔斷的肋骨原本露著猙獰骨茬，鮮血浸透粗布上衣，卡恩當時心都涼透了，以為保不住兒子。可此刻傷口已經長平，只留一道淡紅淺印在側腰，連疤痕都沒留下。卡恩放輕腳步蹲下來，剛要探頸動脈，卡倫脖子上掛著的半塊銀飾順著衣領滑出來，剛好落在他掌心。，十六年來一直讓兒子貼身帶著，他從沒提過來歷，只當是個紀念信物。可此刻銀飾原本模糊磨平的紋路正浮著淡紫光，五顆星角清晰分明，每道紋路都和他記憶里那半塊完全對上。卡恩指尖猛地一顫，塵封多年的舊畫面炸開在腦海：燃著火焰的宅邸門廊，黑衣刺客的飛影，妻子出門時裙擺沾的血點，堵得他連呼吸都發緊。他飛快掃了眼沒醒的卡倫，又瞥了眼崖頂方向，攥緊銀飾塞進貼身衣袋，扣好布扣。做完他才松半口氣，后背已經浸出冷汗，黏住了內衣。，就見少年纖長的睫毛輕輕動了動，緩緩掀開眼皮。卡倫喉嚨干得發疼，張張嘴發不出聲，卡恩趕緊遞過水囊，往他嘴角倒了兩口涼水。涼水滑過干澀喉嚨，卡倫緊繃的神經才松開，動了動手指，只覺渾身輕松得不像話，十六年來，他記事起就帶著深入骨頭的沉重乏累，陰雨天連胳膊都抬不起，今天醒過來，這份沉重徹底消失了，連常年疼的膝蓋都輕快得能跳起來。，他始終沒法和任何元素共鳴，小鎮孩子七歲就能引動測試石光點，他測了這么多年，連一絲反應都沒有。所有人都叫他廢材，說他是被裂界詛咒的孩子，要不是卡恩年年低頭求遍鎮里頭面人物，他們早就被趕出聚居區了。，剛要問卡恩有沒有受傷，眼睛突然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空氣里飄著無數淡紫色細碎紋路，粗的像細棉線，細的幾乎看不清，輕飄飄繞著他轉。有的紋路貼在手背上，像溫熱的水流慢慢滲進去，他能清晰感覺到能量在血**輕輕流動，溫順得像鄰家喂熟的貓，完全沒有外人說的虛空能量的暴烈兇性。，屏住呼吸慢慢抬手，那些紋路竟像聽懂他的心意，順著指尖爬上掌心，順著他的念頭聚成小小的淡紫光團。他能感覺到能量和血脈深處沉睡的什么緊緊連在一起，十六年的枷鎖就在這一刻裂開了縫。可下一秒，原本溫順的紋路突然毫無預兆躁動起來，像受驚炸窩的蜂群在身體里亂撞，太陽穴突突狂跳，尖銳的疼順著腦門往下竄，疼得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他第一反應不是自己疼，而是怕能量暴走傷到沒魔力的父親，還會引來外人，毀了他們在小鎮的安身之地，甚至引來舊日追兵。他咬著后槽牙，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亂撞的紋路上，順著流向慢慢引導，一點點把它們壓回血脈深處。，暈開小小的濕痕。卡恩看著兒子發白的臉，放在身側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他能清晰感覺到谷底能量躁動，從前當過法師的他清楚這是覺醒時能量失控，想上前幫忙，可半分魔力都擠不出來，只會打亂卡倫的節奏幫倒忙。他只能攥著衣角死死盯著，把所有慌都壓在肚子里，臉上半分不露，靠著多年隱忍站在那里，等卡倫自己穩住。，躁動的能量終于慢慢平復，卡倫松了口氣，后背衣服已經全濕透，黏在背上涼絲絲的，風一吹打了個寒顫。他抬頭看卡恩，聲音還有點啞，卻帶著壓不住的光亮：“爸，我能感覺到。”，蹲下來壓著聲音問：“能感覺到什么？能量，好多細細的紋路，飄在空氣里。”卡倫慢慢伸出手，一縷淡紫色細紋飄出來，繞著他指尖轉了一圈，又慢慢隱回去。他看著自己的手掌，眼睛亮得像裝了整座南崖的星光，貼了十六年的廢材標簽，今天終于要撕下來了。，心里翻江倒海，壓了十六年的舊事堵在喉嚨口，可面上半分沒露。他只是點點頭，輕輕拍了拍卡倫的肩膀，力道輕得怕碰壞剛醒的兒子：“沒事就好，站起來活動活動，還有哪里疼嗎？”
卡倫撐著站起來扭了扭腰，斷骨的地方一點都不疼，他剛要搖頭說話，一陣整齊細碎的馬蹄聲順著風從崖口飄了進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像敲在兩人心尖。南崖偏僻，除了他們父子偶爾砍柴，連獵人都很少來，這規整馬蹄聲格外突兀。卡倫臉上血色瞬間退了大半，猛地看向崖口，馬蹄聲越來越近，已經能聽到馬打響鼻，還有鎧甲碰撞的脆響。剛才能量繭爆發的次元波動那么強，肯定被偵測到了，帝國**隊管的就是裂界異動和未登記覺醒者，他們來得比預想中還快。
“是帝國**隊，他們偵測到波動了。”卡恩低聲說，飛快按在腰間柴刀刀柄上，自然擋在卡倫身前，這把刀他用了十幾年，就算沒魔力，真逼到絕境也要拼命護著兒子，“一會不管發生什么，你別說話，我來應付。”
卡倫站在父親身后，盯著聲音來處，能感覺到身邊淡紫色虛空紋路被馬蹄驚得又開始躁動，他悄悄抬手，順著之前的方法把它們按回血脈深處。崖口樹影晃動，黑色鎧甲的影子已經出現在轉角，馬蹄踩在碎石路上，每一聲都沉甸甸敲在人心尖。
走在最前面的領頭人勒住馬繩，摘掉鐵盔，露出輪廓硬朗的臉，臉頰一道淺刀疤順著鬢角往下延伸。他擦了擦額頭上被頭盔悶出的汗，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領口，風剛好掀開一點衣襟，銀色五芒星印記露了出來，紋路走向、星角弧度，連星紋中心那點小小的凹陷，都和卡恩剛藏好的半塊銀飾上的星紋分毫不差。卡倫站在父親身后，清清楚楚看見那枚印記，心臟猛地一跳，血脈里剛壓下去的淡紫色紋路，又輕輕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