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走廊上劣質拖把發餿的酸味，直往鼻腔里鉆。市第三人民醫院親子鑒定中心的掛號窗口前，排隊的人擠成一團。
林夏把手里那張揉皺的繳費單鋪平，兩根手指壓在單據邊緣，盯著玻璃窗里面的收費員。
“三百八？上個月我帶客戶來做加急單，你們收的三百五。老客戶沒有折扣？”林夏的聲音不大，吐字極其清晰，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砸在收費員的耳膜上。
收費員翻了個白眼，手里抓著一把零錢敲擊桌面：“明碼標價。試劑漲價了。你做不做？后面還有人排隊。”
林夏沒動。她低頭看了一眼抱住自己小腿的林拓拓。四歲半的男孩穿著一件印著“全村的希望”的舊T恤，手里攥著一根吃了一半的廉價棒棒糖。
接收到林夏的信號，林拓拓立刻踮起腳尖，把下巴擱在不銹鋼窗臺上。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自己頭頂上*了一把，揪下兩根頭發遞進窗口。
“姐姐，我的頭發很健康，毛囊飽滿，能節省你們機器的運算電費。我們自帶檢材，手工費能免掉三十塊嗎？”林拓拓眨著眼睛，奶聲奶氣地發問。
收費員張著嘴，手里那把零錢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頭頂的白熾燈閃爍了兩下，毫無預兆地熄滅了。走廊里光線一暗。
一把黑色的長柄傘擋住了窗外透進來的自然光。傘尖抵在發黃的瓷磚上，一滴渾濁的雨水順著傘骨滑落，砸在地面上。
林夏的視線順著那把傘往上移。手工定制的意大利皮鞋，褲腿筆挺的黑色西裝，布料表面泛著昂貴的光澤。這身行頭走在市三院這種破敗的走廊里，格格不入。
視線最終停留在男人的臉上。
沈宴。
五年沒見，這人連下頜線的走向都透著一股資本家剝削階級的冷硬。他站在那里，周圍原本嘈雜的掛號人群自動往后退開了半米。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把走廊堵得嚴嚴實實。
“林夏?！鄙蜓玳_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林夏沒看他的臉，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沈宴那雙皮鞋的鞋底上。鞋底沾著外面的泥水，正一點點在剛拖過的瓷磚上留下印記。
“你跑了五年，就躲在這種地方討價還價？”沈宴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漬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林夏在心里快速撥動算盤。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按照當年沈宴欠她的兩百五十塊錢打車費計算，加上通貨膨脹和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八的復利，這筆賬現在已經滾到了一個可觀的數字。
“這位先生?！绷窒慕K于抬起頭，迎上沈宴的視線，“你踩臟了醫院的地面。保潔阿姨拖一次地成本是五塊錢。你擋住了我的光線，導致我看不清繳費單，精神損失費五十。另外，你剛才直呼我的名字，侵犯了我的隱私權，封口費兩百。總計兩百五十五?，F金還是掃碼？”
沈宴的呼吸停滯了一秒。他半張著嘴，眼神里的光影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周圍喧鬧的**音被徹底抽空。他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畫面，唯獨沒有眼前這一種。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林夏腿邊那個只到他膝蓋高的男孩身上。
林拓拓正仰著頭，用一種評估貨物的眼神打量著沈宴。男孩的眉眼、鼻梁，甚至連嘴角向下撇的弧度，都和沈宴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模一樣。
沈宴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剛才還隨意的站姿，變成了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去。
“這是誰的孩子？”沈宴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某種壓抑的震顫。
林夏一把將林拓拓拉到身后，順手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破舊的POS機，熟練地開機。
“想知道答案？”林夏把POS機遞到沈宴面前，屏幕上閃爍著綠光，“信息咨詢費，單次五千。包年有優惠，送兩次免費答疑。刷卡手續費自理?！?br>沈宴死死扣住傘柄。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
他盯著那個屏幕碎了一個角的POS機，又看了看林夏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把人帶上車。”沈宴轉過頭，對著身后的保鏢下達指令。
兩個保鏢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