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十八歲那年，我在大學圖書館門口摔了一跤。

書撒了一地，《光伏材料學》、《半導體物理》、《新能源導論》，全是專業課本，厚得像磚頭。我跪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撿，膝蓋磕破了皮，疼得呲牙咧嘴。路過的人很多，有人笑，有人繞道走，有人假裝看手機沒看見。

只有一個人停下來。

他彎腰幫我撿書，修長的手指把我散落的筆記本理好，放在最上面。我記住了一個畫面：他的手很好看，骨架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虎口有一層薄薄的繭，像是經常握手術器械磨出來印子。他的白大褂袖口上繡著“林嶼森”三個字，針腳細密。我抬起頭想看清他是誰，但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他整個人被籠在一團金色光圈，我只聞到了一股清冽的雪松香。

他說：“小心一點。”

然后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開著臺燈，在課表背面的空白處把這些細節全部記下來。我寫道：我不認識他，但我認識了他。然后我又把這句話劃掉，改成：我認識他了，但他不認識我。

那時候，我從來不敢想像之后我們會這樣。

是的，后來我們認識了。

不只是認識。我們相愛、誤解、糾纏、墜入地獄，又從地獄里爬出來，把彼此重新拼回去。再后來他用膝蓋向我投降，笨拙地織圍巾，把公司大樓的LED燈換成我的名字，在蘇州種向日葵，給我煮醒酒湯。

再后來的后來，我們有了女兒，日子過得像蜜罐子翻了，甜得我一直懷疑全世界都在吃檸檬。

你一定以為我在講林嶼森對不對？

錯了。

十八歲撿我書的那個人，確實是林嶼森。但二十歲那年真正讓我覺得自己“活過來了、完蛋了、這輩子徹底沒救了”的，那個人，叫莊序。

之所以先寫林嶼森，是因為他后來是我丈夫。我得先歸置清楚身分，才能往下說。

至于莊序——

我至今仍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定義他。大學時我愛過他，愛得毫無保留、橫沖直撞，像一個傻子。后來我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去忘記他。他是我青春里最亮的光，也是扎在最深處、拔了很多年才***的那根針。

可是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