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初被帶回來那天，白家的天變了。
鵝毛大雪從清晨一直下到傍晚，將整座白府連同門前兩只石獅子都裹成白的，像是要為這場荒唐的所謂“認祖歸宗”儀式披上一層虛偽的潔凈。長廊上的人早已等得不耐煩，二夫人**手帕，壓低聲音對身旁的丈夫說了句什么，白老爺子坐在正廳里，拐杖篤篤地敲著青磚地。
“到了，到了！”
門房的聲音穿過風雪。所有人一齊抬頭，看向那輛青帷馬車。
馬車在府門前停穩，車簾掀開的一瞬，寒風灌進去，露出角落里蜷縮著的一個小小人影。她才十二歲，瘦得像冬天里被風吹折的枯枝，粗布衣裳洗得發白，袖口處毛了邊，露出細得驚人的手腕。有人伸手去扶她，她便順著那股力道慢慢下了車，腳踩在白府門前的青石板上，身子晃了晃，像是還不太適應踩實地的感覺。
她的眼睛上纏著一圈發黃的舊布。
但不是那種嚴嚴實實的纏法——她能感知光，能感知影，能感知到面前站著許多人，那些人的呼吸、心跳、體溫，像是無數微弱的火焰，在她混沌的感知世界里明明滅滅。但視物的能力，確確實實，已經不存在了。
兩年前，那場高燒奪走她最后一點殘余的視力時，她還不知道自己真正失去的是什么東西。
“你就是時初？”
聲音帶著審視。時初側了側頭，辨認出這聲音屬于一個中年女性，嗓門高而尖，像是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她能感知對方身上的氣息——昂貴香料和上等絲綢，錦衣玉食養出來的體面人，但身體里面的靈脈稀疏平常，平平無奇。
“是。”她答。
二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從那雙蒙著舊布的眼睛滑到她補了又補的衣裳上，眉心蹙起，喉嚨里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她想的是：這就是當年被人換走的那個孩子？白家嫡出的長孫女，修道天才的苗子，怎么會是這副模樣？
“走吧，”二夫人轉身，“你父親和哥哥弟弟都在正廳等著。白笙也在。”說最后幾個字時，她的語氣微妙地柔和了一些，像是提起一頭真正的珍寶。
時初被人牽著穿過前庭、回廊、中庭、正廳前的石階。她本就看不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