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靜靜佇立，沒有動作，沒有聲響，仿佛專門等他路過。
陸沉沒有多看，手指緊攥方向盤，一腳油門，車子急速沖過彎道。后視鏡里，那抹紅色漸漸隱入白霧，消失無蹤。
山間寂靜，只有風聲穿過林葉，嗚嗚作響，像女人低聲啜泣。
半小時后。
車子停在半山腰，一間黑瓦土墻的老舊鋪子前。
木門斑駁褪色，門框掛著一塊發黑木匾，字跡模糊，勉強辨認四個字：青山雜貨。
院墻爬滿枯萎藤蔓，院里青苔遍布，潮濕暗沉。空氣里混雜香灰、朽木、潮濕泥土的味道，冷清死寂。
這里就是爺爺守了一輩子的地方。
推開車門，冷風瞬間灌入衣領，寒意鉆骨。
鋪子隔壁，矮矮一間土屋，門口坐著一位老婆婆。老人滿頭白發，臉上溝壑縱橫，一身灰布舊衣，手里捏著一根暗紅色布條，緩慢纏繞。
是啞婆婆。
村里最年長的老人，天生不會說話，一輩子獨居山邊。
她察覺到陸沉視線，緩緩抬頭。
老人眼珠渾濁，目光平直，沒有好奇，沒有驚訝，只是靜靜看著他。下一瞬，啞婆婆抬起枯瘦手指，朝后山方向，緩慢、僵硬地比了一個禁止的手勢。
不要去。
無聲提醒，直白又凝重。
陸沉眉心微蹙，禮貌點頭。
他拎著簡單行李，走到雜貨鋪木門前。銅鎖生銹，冰冷厚重。鑰匙**鎖孔，轉動的一瞬間，沉悶的“咔噠”一聲，像是撬開了塵封多年的禁忌。
木門向內推開，一股陳舊陰冷的潮氣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貨架排列整齊，擺滿香燭、黃紙、粗鹽、紅紙、麻繩、油燈。貨架最里側，整齊碼著一排排白紙人，眉眼簡單，慘白臉面，安安靜靜立在陰影里。
天花板懸掛一盞老舊黃燈泡，光線昏黃微弱，勉強照亮半間屋子。
柜臺漆黑發亮，木紋被歲月磨得光滑。柜臺正上方，墻面空白，干干凈凈，唯獨一面銅鏡倒扣懸掛，鏡面貼著墻壁，不見反光。
從小到大，他每次回來，鏡子永遠反扣。
小時候他問過爺爺，為什么鏡子不擺正。
那時老人抽煙，煙霧繚繞，只淡淡說了一句：
“山里陰，鏡子照魂，不照人。”

第二章 七條店規
傍晚，暮色壓山。
青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