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深從床上醒來的時候，嘴里還殘留著鐵銹般的味道。
他沒有立刻睜開眼睛，而是先數了數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平穩，有力，每分鐘大概七十二次。然后是呼吸，一吸一呼，沒有阻滯，肺葉像兩片完好無損的海綿。
正常人醒來不會先做這些事。但林深不是正常人。或者說，他已經不是從前的正常人了。
他睜開眼。
天花板是老舊的白色，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墻角蜿蜒而來，像一條干涸的河流。這是他租了三年的一居室，朝南，十二樓，樓下有一棵銀杏樹，秋天的時候滿樹金黃。他認識這間屋子里的一切——那只放在窗臺上的馬克杯杯口有一個微小的缺口，衣柜的第二扇門關不嚴實，總是留著一條縫，廚房水龍頭擰緊了還會滴水，滴答、滴答，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但今天，有什么東西不對勁。
林深坐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六月中旬，地板涼絲絲的，觸感真實得無可挑剔。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線上一抹淡淡的橘紅正在緩慢洇開，像一滴顏料落進了清水里。樓下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在晨風里輕輕搖晃。空氣里有露水的濕氣和遠處早點攤飄來的油煙味。一切都正常，正常得令人安心。
太正常了。
林深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他轉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里面有一支筆、一個計算器、幾節五號電池。還有一本日歷。
日歷停在六月十四號。
他用拇指翻過那一頁。六月十四日，星期日。背面是六月十五日，星期一。
他又翻了一頁。六月十六日。六月十七日。六月十八日。
日歷一路翻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每一頁都干干凈凈，沒有任何標注。他從來不在日歷上寫字，這點他記得很清楚。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記得今天是六月十八日。
昨天是六月十七日。前天是六月十六日。而六月十四日——那個星期日——已經過去了四天。
他的記憶是連續的。他記得六月十五日星期一他去公司開了早會，中午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一個飯團，下午三點左右他的電腦死機了一次，他叫了IT部門的同事來修。他記得那個同事姓王，戴黑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