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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賣鐵供出來的侄女,在年度杰出青年企業家的訪談上說:
“我沒有遇到過貴人。”
“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我能走到今天,全靠我在泥沼里死命掙扎。”
臺下掌聲雷動,主持人感動落淚。
我坐在破舊的出租屋里,看著電視,像個笑話。
當晚,她派助理送來一個信封,里面裝著八千塊錢。
“林總說,這是當年買您那頭老黃牛的錢,以后別再打著長輩的旗號聯系她了,一刀兩斷吧。”
那天深夜,我因為肝癌晚期沒錢買止痛藥,活活痛死在硬板床上。
再睜眼,我回到了她到處磕頭借學費的那天。
這一次,我沒有去牽牛圈里的那頭牛。
我只對大哥大嫂說了一句:
“女娃確實不該讀太多書,隔壁村老王給的八萬彩禮挺好,讓她嫁吧。”
她不是說家里重男輕女嗎?
那就讓她好好體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重男輕女。
......
院子里的泥還沒干。
雞屎味混著灶房的煙,嗆得人喉嚨發澀。
我站在牛圈旁,手里攥著那根磨得發亮的牛繩。
老黃牛低頭嚼草,尾巴一下下甩在木樁上。
堂屋里,林青青跪在地上。
她手里捧著一張錄取通知書。
紅封皮。
京大。
村長、二嬸、隔壁王媒婆都擠在門口看熱鬧。
大嫂叉著腰,聲音尖得像錐子。
“一個女娃,讀那么多書有啥用?”
“老王家愿意出八萬彩禮,夠給你弟蓋三間磚房了!”
大哥蹲在門檻上抽旱煙。
煙灰落在褲腿上,他也沒拍。
“青青,家里供不起。”
“你別逼你爹娘。”
林青青抬起頭。
她眼眶紅著,臉上卻干干凈凈,沒有一滴淚。
她看向我。
“小叔。”
這兩個字一出來,院子里所有人都回頭看我。
上一世,也是這樣。
她跪著求我。
說她想讀書。
說她以后一定會報答我。
可我說是她小叔,其實我只比她大五歲罷了,那時候才二十三。
爸媽去世后,幾個哥哥就分走了一切,我也不得不讀完九年制義務教育后,早早輟學在鎮上廠里打工,一個月八九百。
兜里全部的錢,加起來不到兩千。
可我還是牽走了我爸留給我的那頭老黃牛。
牛賣了三千八。
我又給人下跪,借遍全村。
從那以后,我放棄了重新拾起自己人生的機會,而是把所有的希望給了她。
我開始在工地搬磚,吃饅頭蘸鹽水,十二年沒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服。
最后她站在電視里,說她沒有貴人。
我指腹蹭過牛繩。
粗糙的麻刺扎進掌心。
疼得我清醒。
林青青還在看我。
她聲音很輕。
“小叔,你會幫我的,對吧?”
大嫂立刻拉下臉。
“林向東!你敢幫她一下試試,她是我女兒,不是你女兒!你腦子給我拎清楚!”
可同樣知道讀書重要的村民卻在旁邊說。
“向東,你畢竟是她小叔,讀書才能改變未來,你能幫就幫吧。”
“她以后出人頭地了,還會忘了你?”
這話我聽過。
聽了十二年。
上一世,我信了。
我信親情,信報答,信她眼里的可憐。
結果她把我**賣鐵的命,輕飄飄折成八千塊,裝進信封里。
我松開牛繩。
老黃牛哞了一聲。
林青青的眼神忽然變了。
她手指死死扣住錄取通知書邊角。
“小叔?”
我看著林青青。
她跪得筆直。
不像求學。
像在等我把命遞到她手里。
我忽然笑了。
“嫂子說得對。”
堂屋一靜。
大哥抬起頭。
王媒婆臉上的笑僵住。
林青青瞳孔輕輕一縮。
我一字一句道:
“女娃確實不該讀太多書。”
“隔壁老王家八萬彩禮,挺好。”
“讓她嫁吧。”
院子里死寂了一瞬。
緊接著,大嫂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向東你總算想明白了!”
大哥也站起來,臉上的皺紋都松了。
“這才是過日子的話。”
王媒婆立刻湊上來。
“我這就回去跟老王家說,明天先送兩萬定錢!”
林青青猛地從地上站起來。
她腿跪久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可她顧不上疼。
她盯著我,聲音發抖。
“小叔,你說什么?”
我看著她。
“我說,讓你嫁。”
她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你不能這樣。”
“我為什么不能?”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爹娘生你養你,弟弟還等著蓋房。”
“你不是最恨重男輕女嗎?”
“那就從今天開始,別掙扎了。”
林青青嘴唇抖了抖。
那一瞬間,她眼里不是害怕。
是震驚。
是怨毒。
還有一點藏不住的慌。
她脫口而出:
“你之前明明不是這么說的!”
堂屋里的聲音一下停了。
大嫂皺眉。
“啥不是這么說的?”
我也停住。
風從破窗縫里鉆進來,吹得桌上的錄取通知書嘩啦一響。
我看著林青青。
她也重生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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