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這人怎么把場面話說得跟匯報工作一樣？
顧沉舟轉頭看她，眉梢微微一動。
然后突然轉頭，對上一桌人的目光，微微一笑：“年收入五十萬，有房有車。但她說得對，配不上她。”
包間里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不過我會努力。”他端起茶杯，語氣平淡，“爭取讓她過上想買包不用分期的日子。”
方知意差點被魚刺卡住。
三姑張了張嘴，四姨拿著筷子愣在半空，連**都難得沒接話。
一頓飯吃了兩個小時。
結束的時候，方知意借口送顧沉舟離開，兩人剛走到走廊，她就一把將他推到墻上。
“你剛才是不是說太多了？”
走廊的燈光不算亮，顧沉舟靠在墻上，垂眼看她。他比她高了大半個頭，這個距離，她得仰著臉才能看見他的表情。
“欠我個人情。”他說。
方知意喝了不少酒，王秀蘭一個勁兒地勸她給長輩敬酒，她喝了不下五杯紅酒，這會兒膽子正大。
“怎么還？”她盯著他領口的第一顆紐扣，“以身相許？”
那紐扣是深灰色的，嵌在白色襯衫上，矜貴又冷淡。
顧沉舟低下頭。
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什么香水，倒像松木和雪。
“你認真的？”
方知意腦子一熱，踮腳吻了上去。
后面的記憶斷斷續續。
電梯。房間門。他托著她的后腦壓在門板上，吻得她喘不過氣。她聽見他說了一句“方知意”，聲音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低啞又沉。
然后是天旋地轉。
第二天早上，方知意是被手機震醒的。
腦袋疼得像被人敲了一悶棍。她瞇著眼睛摸手機，手碰到一個溫熱的、有彈性的東西。
是人。
活的。
方知意猛地睜眼。
顧沉舟睡在她旁邊，側臉陷在枕頭里，睫毛垂下來，呼吸勻而緩。被子只拉到腰際，鎖骨和肩線的輪廓在晨光里清晰得像雕塑。
她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閃過昨晚的畫面。
她吻他。
他把她抵在門上。
她說了一句什么。
他說了一句什么，聲音很沉，但她記不清了。
方知意捂住嘴，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自己——完了。
床頭柜上壓著一張便簽，字跡工整漂亮，像是練過的：
“分期付款第一筆已收到。尾款九千九百九十九次，不急，慢慢還。——顧沉舟。”
下面還附了一串手機號。
方知意把便簽揉成一團，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頭也不回地逃出房間。
電梯里，她的手機又震了。
不是鬧鐘，是一條短信。
“方知意女士，歡迎加入盛恒集團。您的入職報到日期為本日上午8:30，請至29樓CEO辦公室報到。收到請回復。——盛恒集團HR”
電梯的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方知意攥著手機，心跳還沒從剛才的驚嚇里緩過來。
她不是什么名校畢業，也沒什么**，盛恒集團是她連投了三次簡歷才拿到面試機會的。上個月她在兩百多個候選人里殺出來，拿到了財務分析師的崗位。
報道的第一天。
還有兩個小時。
方知意深吸一口氣，把便簽團塞進包里，決定把昨晚的事爛在肚子里。
三個月后。
方知意穿著職業裝，抱著厚厚一疊入職資料站在29樓的電梯口。
盛恒集團總部大樓的29層，整層樓只有一個辦公室。
八點十五分，整條走廊靜悄悄的，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沒有一丁點聲音。秘書臺空著，據說上一任秘書休產假去了，已經空缺兩個月。
她整了整裙擺，深吸一口氣，敲了三下門。
“進。”
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簡短，冷。
方知意推開門走進去。
CEO辦公室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墻，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切成一條一條的光紋。深色辦公桌后面，一個人正低頭簽文件。
黑色西裝掛在椅背上，白色襯衫的袖口往上卷了兩道，露出半截手腕，骨感而修長。
鋼筆在紙上劃過，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方知意？”
他念出她的名字。
然后抬起頭。
方知意手里的資料全部掉在地上。
顧沉舟從文件堆里抬起臉，陽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明而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