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jié)那天，我正在菜市場收攤。
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轉賬，6塊6。
備注寫著：媽，母親節(jié)快樂。
我笑了笑，點了收下。
6塊6，連我攤上一份鹵鴨脖都買不起。
不過兒子有這份心，我知足了。
我擦了擦手，正要關手機，忽然看到家族群里蹦出一張截圖。
是兒媳錢雅琳發(fā)的。
截圖上是一筆轉賬記錄——蘇浩然轉給馬秀蘭，66000元。
備注：媽，母親節(jié)快樂，給您買套護膚品，剩下的您隨便花。
底下錢雅琳配了一句話：老公真孝順，我媽都感動哭了。
馬秀蘭緊跟著回了個語音，我點開聽了聽。
“浩然這孩子真懂事，比我親兒子都貼心。”
我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
6萬6。
我又翻回自己的轉賬記錄。
6塊6。
差了整整一萬倍。
群里還在熱鬧著，錢雅琳又發(fā)了張照片，是浩然陪他岳母在一家高檔餐廳吃飯，桌上擺滿了菜。
馬秀蘭笑得合不攏嘴。
我把手機放下來，繼續(xù)收拾攤位。
旁邊賣豆腐的劉芳湊過來。
“鳳英姐，咋了，臉色不太好。”
我搖搖頭。
“沒事，有點累。”
我沒鬧。
鬧什么呢？
兒子大了，有自己的家了。
我把最后一盆鹵味搬上三輪車，騎著車慢慢往回走。
路過城南那個小區(qū)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那是我給浩然買的婚房。
296萬。
首付120萬是我攢了十五年的錢，剩下的貸款也是我在還。
每個月一萬二的月供，我一分沒少過。
我站在小區(qū)門口看了一會兒。
然后掏出手機，翻到了一個號碼。
“王經理，我想把城南錦繡花園那套房子賣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蘇姐，您確定？那套房現(xiàn)在市價能到三百萬出頭。”
“確定。”
“那我明天給您安排看房的客戶——”
“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我又打開微信。
找到蘇浩然的頭像。
點進去，翻了翻聊天記錄。
最近三個月，他主動給我發(fā)的消息只有兩條。
一條是問我要***號，說公司報稅要用。
另一條就是今天這個6塊6的轉賬。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點了“刪除好友”。
提示彈出來：刪除后將清空聊天記錄。
我點了確認。
又打開通訊錄，找到他的手機號。
拉黑。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騎上三輪車繼續(xù)走。
晚風吹過來，五月的風帶著點熱氣。
這個兒子，我養(yǎng)了二十八年。
**走的時候他才五歲，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
為了供他讀書，我凌晨三點起來鹵肉，白天擺攤，晚上還去飯店洗碗。
他考上大學那年我瘦到不到九十斤。
他結婚的時候我把所有積蓄都掏出來買了那套房。
但今天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養(yǎng)大的，不過是個白眼狼。
這兒子，不要也罷。
三輪車的鈴鐺叮叮當當響著。
我沒回菜市場邊上那個出租屋。
我拐了個彎，去了城東一棟寫字樓的地下**。
從三輪車上下來，我拿出車鑰匙，按了一下。
角落里一輛黑色的奔馳亮了燈。
我打開車門坐進去。
從副駕駛的儲物箱里翻出一部手機——不是我平時用的那部。
這部手機里，微信置頂?shù)氖且粋€叫“鳳英鹵味·管理群”的群聊。
群成員168人。
我點開一條消息。
“蘇總，城北新店裝修方案出來了，您看看。”
我回了個“明天開會再說”，放下手機，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
蘇鳳英，54歲。
菜市場賣鹵味的小販。
——這是我兒子認識的我。
鳳英鹵味連鎖品牌創(chuàng)始人，全市28家直營店，年營收三千萬。
——這是真正的我。
我從來沒告訴過浩然。
不是不想說，是沒必要。
我想看看，如果**只是個賣鹵味的窮老**，他還會不會拿我當親媽。
現(xiàn)在答案出來了。
不會。
那就別怪我心狠了。
第二天一早，王經理打來電話。
“蘇姐，有個客戶出價302萬，全款，三天過戶，您看行嗎？”
“行。”
“那合同——”
“我現(xiàn)在就過去簽。”
我換了身干凈衣服，開著奔馳去了中介門店。
王經理看見我從奔馳上下來，眼睛瞪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