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雖然站直了也就一米五出頭，身材粗短的像陀螺——但她抬頭看周德茂時的眼神，是她在手術臺上幾十年練出來的從容。“但不是弄回原來的樣子。原來的鼻子扁塌沒鼻梁，不好看。我能給夫人做一個比之前漂亮十倍的新鼻子，而且只用七天就能消腫，半個月就能定型。”
周德茂愣了一瞬，然后氣笑了：“你在耍我？昨天你也說能把我夫人的鼻子整得比西施還好看，結果呢？你給我整了個——”
那塊磨尖的銅片已經被周嬤嬤摔在了桌上，上面還殘留著干掉的血漬，被茶水一泡，紅褐色的液體在桌面上洇開，看著觸目驚心。她冷笑一聲：“你昨天就是用這玩意兒給夫人動的刀吧？你當夫人的鼻子是豬蹄子，隨便拿片爛銅就能削？”
林俏看了一眼那塊銅片，又看了看周嬤嬤手指上那枚玉石戒指——玉鐲順著她的手腕滑下來的時候，戒指邊緣蹭到了桌布，蹭臟一小塊。
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能不能讓我給夫人重新***手術，周老爺可以看著。如果我做不好，要打要罰，悉聽尊便。”林俏說，“不過，在動手之前，我有個條件。”
“你還敢談條件？”
“我要知道夫人昨天用了什么藥。”
“廢話，用了你開的藥！”
“我說的是——在我開的藥之前。夫人在來找我之前的三天里，是不是吃了什么補品？或者是用了什么擦臉的膏藥？”
柳氏愣了一下，脫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確實吃了三天的阿膠燉雪蛤，還擦了新買的白玉膏——賣貨的娘子說擦了能讓皮膚細嫩，我就多擦了些。”
“白玉膏？”林俏的目光落回到周嬤嬤身上，“周嬤嬤常年貼身伺候夫人，一定知道白玉膏是什么了？”
周嬤嬤的臉皮抽了一下：“是、是城東王家鋪子的貨，怎么了？”
“王家鋪子的白玉膏，主料是白芷和白附子，白芷含有呋喃香豆素，遇到創口會引起嚴重過敏反應。”林俏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夫人在來找我之前，臉上已經被白玉膏刺激得微血管擴張，處于高敏狀態。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她開了刀，白芷的藥性順著創口滲透進去，才會導致這么嚴重的腫脹和移位。這不全是我的責任，周嬤嬤——你給夫人推薦這個藥膏之前，為什么不問問我？”
周嬤嬤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林俏原主的記憶里有這個細節：原主讓柳氏三天內不要用任何外用藥，是周嬤嬤硬給柳氏擦的白玉膏，還說“她一個游方郎中懂什么？夫人您擦我的，保管比她管用”。
周德茂目光陰沉地看著周嬤嬤，聲音冰涼：“周嬤嬤，什么時候夫人的臉也輪到你做主了？”
周嬤嬤的臉皮抖動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但林俏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她從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刀——那是原主用來削藥材的小刀，鋒利，但不夠精細。她在燈火上烤了烤刀刃，然后從懷里摸出一把小鑷子——那是她從原主的工具箱里翻出來的，雖然粗糙，但勉強能用——對柳氏說：“我現在要給您切開一個小口，把里面移位的骨片取出來，然后給您做一個全新的鼻子。夫人信我嗎？”
柳氏遲疑了一下。林俏那雙眼睛太清澈、太篤定，跟昨天那個縮頭縮腦的林俏判若兩人。她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我信你一回。”
林俏開始動手。取異物、引流清創、清洗創面、重新塑形——她用的是上輩子閉著眼都不會出錯的微創手法。她用小刀片在金針尖端磨出鋒利的刃角，充當微型手術刀；銅盆盛滿烈酒浸泡器具；廚房蒸籠改造的小型高溫高壓滅菌器（至少能**大部分體表細菌）。手指在柳氏鼻子上飛速移動，穩、準、輕。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德茂的眼睛看得發直。這個矮矮壯壯、長相丑陋的女醫，手指卻靈活得像繡花的巧手娘子。她用一個奇怪的姿勢捏住柳氏鼻梁上的皮膚——那是林俏上輩子做鼻綜合手術的標準指法，但在這個時代沒人見過。
她好像換了一個人。
第二章 豬鼻子變翹了
兩個時辰之后——
柳氏臉上的紅腫消退了大半，鼻子形狀也恢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