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我的動作，眼里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但很快就被厭惡蓋住了。
“把她帶走，送收容站。我不想再聽到蘇大海這三個字。”
一個年輕**走過來，拎著我的后衣領(lǐng)往外拖。
我的腳尖離了地。
我拼命蹬腿。
不能走。
走了爸爸交代的事就辦不成了。
被拖到大門口的時候，我死死抓住了鐵門的欄桿。
我用盡了五歲孩子所有的力氣，吼出了爸爸教我的那句話。
“城西舊紡織廠地下室！有你找了八年的東西！”
整個大門口安靜了。
方鐵軍走了兩步的背影猛地定住了。
他轉(zhuǎn)過身。
這次他的眼神不是憤怒了。
是恐懼。
他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來，一把攥住我的肩膀，指頭嵌進(jìn)了我的肉里。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
“紡織廠……地下室……”我被他的力氣疼得直哆嗦，但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把話說完了。
方鐵軍的手松開了。
他直起身。
眼眶泛紅，嘴唇在抖。
舊紡織廠。
那是方小敏失蹤前最后出現(xiàn)的地方。
也是他八年來每一個失眠的夜里，翻來覆去想的地方。
方鐵軍彎下腰，把我一把抱起來扔進(jìn)了**后座。
我的腦袋磕在車門框上，嗡的一聲。
但我不敢吭聲。
緊緊攥著那把沾了泥的鐵鑰匙。
**像瘋了一樣沖出去。
方鐵軍一邊開車一邊砸方向盤。
“蘇大海這個**！”
“當(dāng)年要不是他給人開了那道門，小敏怎么會不見！”
“八年了，他躲了八年，現(xiàn)在突然冒出來，他什么意思？”
每砸一下，方向盤都發(fā)出悶響。
我縮在后座角落里，不敢說話。
我聽不太懂他在罵什么。
但我知道，爸爸不是**。
爸爸會在冬天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裹在我身上，自己凍得嘴唇發(fā)紫。
爸爸會在贏了錢的時候給我買一整只燒雞，看著我吃，自己啃雞骨頭。
雖然他輸錢的時候更多。
喝醉了也會砸桌子砸碗。
但他從來沒打過我。
一次都沒有。

**在一棟破舊的廠房前停下來。
城西舊紡織廠。
圍墻塌了一半，鐵門銹得關(guān)不嚴(yán)實，雜草從水泥地縫里鉆出來，比我還高。
方鐵軍下車，站在廠門口沒動。
他盯著那塊褪了色的廠牌，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這個地方，他來過無數(shù)次。
八年里，他帶著搜救犬，帶著技術(shù)科的人，把這個廠翻了個底朝天。
什么都沒找到。
“鑰匙。”
他回頭朝我伸手。
我猶豫了一下，把鑰匙遞給他。
他接過去的時候，手指是涼的。
廠房里面黑乎乎的。
方鐵軍打開手電筒，光柱掃過生銹的機(jī)器、碎了的窗戶、滿地的玻璃碴子。
我光著一只腳跟在他后面，另一只腳的破布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響。
“地下室在哪兒？”方鐵軍自言自語。
他找了八年。
整個廠房的圖紙他都背下來了。
圖紙上標(biāo)注的地下室，在廠房的東北角。
但那個地下室八年前就搜過，里面只有廢棄的儲物架和老鼠。
我突然說了一句。
“爸爸說，鑰匙能打開墻。”
方鐵軍猛地轉(zhuǎn)頭看我。
“什么墻？”
“爸爸說，墻后面有墻。”
方鐵軍拿著手電筒，走到東北角的地下室入口。
臺階很窄，很陡，潮氣撲面而來。
他走得很快，我跟不上，差點(diǎn)摔下去。
到了地下室，和八年前一樣。
鐵架子、老鼠屎、發(fā)霉的味道。
方鐵***電照著墻壁，一寸一寸地看。
他發(fā)現(xiàn)了。
北面的墻上，有一道極細(xì)的縫。
不仔細(xì)看根本看不出來。
縫的旁邊，有一個被灰塵蓋住的鐵片，鐵片下面是一個鎖孔。
方鐵軍的手開始發(fā)抖。
他把鑰匙***。
咔嗒一聲。
那面墻，動了。
一股腐臭的味道從縫隙里涌出來。
方鐵軍往后退了一步。
手電筒差點(diǎn)掉了。
墻壁像一扇門一樣，緩慢地向內(nèi)推開。
后面是一個大約十平米的暗室。
手電光照進(jìn)去，方鐵軍整個人僵住了。
我躲在他身后，從他的腿邊往里面看。
一張鐵床。一條發(fā)黑的毯子。一個馬桶。
墻上用指甲刻滿了字。
密密麻麻，像蟲子爬過一樣。
床頭放著一個生銹的鐵盒。
方鐵軍走進(jìn)去，每一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