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男，十九歲，孤兒，清微觀現任也是唯一一位道長。，嗦著辣條，看著手機銀行余額發愁。。，房東上個月就來催過一次，說再不交就收房。“月底之前一定湊齊”，現在月底到了，他的**拍得有多響，臉就被打得有多疼。。。，對面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普通話很標準，但語氣里透著一股壓不住的焦慮。“請問是葉道長嗎？”，清了清嗓子，聲音沉了八度：“貧道葉落，清微觀第十九代傳人。您是？我姓趙，朋友介紹的。家里出了點事，想請您來看看。什么事？”：“電話里說不清楚。您方便的話，我上門一趟，當面說。”，又看了眼銀行余額。，連道觀半個月的電費都不夠。
“來吧，”
他說，“清微觀，導航能搜到。”
掛了電話，葉落把剩下的辣條一根不剩地倒進嘴里，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道袍是師父留下的，洗得發白，袖子短了一截，但他只有這一件，湊合穿。
他轉身回道觀，把客堂收拾了一下。
其實就是把堆在椅子上的舊報紙搬到墻角，再用抹布把桌上的灰擦了。
灰太厚，抹布擰了三遍水才擦干凈。
然后他回屋，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本《千妖錄》。
書是師父留給他的。
沒有出版社，沒有定價，封面用牛皮紙糊了好幾層。
師父臨終前把這書塞給他，說了三句話。
“這里面的東西，遇到了就跑。”
“你不是抓妖的料。”
“等你把這本書全看懂了，你就知道你是誰了。”
第一句他記住了。
第二句他不服。
第三句他沒看懂。
葉落翻開第一頁，四個字：萬物有歸。
繁體，豎排，他看著頭疼。
他又翻了翻后面，全是這種繁體古文，看得懂的沒幾個，但師父在好多頁的空白處都用紅筆寫了批注。
有的是解釋：“此物喜陰，藏于地下三尺。”
有的是評價：“扯淡，根本不對。”
有的是罵人：“寫這書的***見過真的嗎？”
最多的只有兩個字：“跑。”
葉落把書合上，塞回枕頭底下。
半個多小時后，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了道觀門口。
葉落在客堂里接待了趙老板。
這位趙老板進門的時候，葉落先看到他手腕上的表，百達翡麗，夠他道觀三年房租。
再看西裝，定制款，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皮鞋擦得能照人。
但領帶系歪了。
西裝扣子也扣錯了一位。
眼袋深得發黑，嘴唇發白，像是好幾天沒合過眼。
葉落端上茶，茶葉是最便宜的那種，但他倒茶的動作行云流水，看起來很有幾分高人風范。
“趙老板，”
葉落坐在對面，“說吧，什么事。”
趙老板雙手捧著茶杯，沒喝，盯著杯里的茶葉浮浮沉沉，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我家地下室，有東西。”
“什么樣的東西？”
“說不清楚。”
葉落挑了下眉：“說不清楚？”
趙老板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害怕，更像是茫然。
他說：“我找了好幾個人去看過，沒人說得清楚是什么東西。他們下去過，上來之后，都不干了。”
“找的都是什么人？”
“第一個是個出馬仙，挺有名的。進了地下室就暈了，醒了之后臉色煞白，說什么都不肯再下去，當天就走了。”
葉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出馬仙那種人，膽子比一般**得多，能把他嚇暈的東西，不簡單。
“第二個是個**先生，在門外轉了一圈，說管不了，連門都沒進就走了。”
“第三個呢？”
趙老板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第三個姓林，是個和尚。他下去了，上來了，然后連夜搬走了。”
葉落放下茶杯，拿出手機，給老劉發了條消息。
老劉是他在這個行當里唯一說得上話的出馬仙，之前幫一個小區看**的時候認識的。
“老劉，有個姓林的和尚你認識嗎？”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電話響了。
“你也被姓趙的找了？”
老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慌。
“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老劉深吸一口氣，聲音更低了：“老林進去了。十分鐘。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什么都沒說，連夜退了行，搬走了。我認識他八年，從沒見過他那樣。”
“你知道是什么東西嗎？”
“不知道。但是葉落，”
老劉的呼吸聲很重，“別去。”
電話掛了。
葉落握著手機，看著對面趙老板那張疲憊的臉，沉默了很久。
“趙老板，我能不能問一句，”
葉落說，“你找了幾個人，都沒搞定，怎么找到我的？”
趙老板把茶杯放在桌上，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一張名片，推過來。
名片很舊，邊角都起了毛，上面印著幾個字：清微觀，葉道長。
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你師父給我的，”
趙老板說，“三年前。他說，如果以后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打這個電話。”
葉落盯著那張名片看了很久。
師父三年前就死了。
他死之前，給了一個陌生人一張名片，說以后有事打這個電話。
師父知道他解決不了。
師父甚至都不覺得他能活到解決的那天。
葉落把名片收起來，站起身。
“三五萬。”
“沒問題。”
葉落愣了一下。
他報價三萬是留著砍價空間的，結果趙老板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就答應了。
這不對勁，要么這人錢多到燒手，要么那事兒大到他不敢砍價。
“檔期排滿了，最快也要下周。”
“每晚加五千。”
葉落看著趙老板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討價還價的意思，只有一種走投無路的決絕。
“加一萬，”
葉落說，“今晚就去。”
趙老板站起來：“車在外面。”
葉落回屋收拾東西。
桃木劍一把，九塊九包郵，標簽還沒撕——正宗桃木劍，好評返現三塊
。
他把標簽扯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符紙一沓，師父留下的，黃紙已經泛白，上面的朱砂字跡也淡了。
葉落不知道這些符紙有沒有用，但師父說過“別亂用，留著保命”
，他就一直留著。
朱砂一小瓶，瓶底薄薄一層，勉強夠畫兩道符。
黑狗血——沒有。
他拿了個小瓶子裝了番茄醬兌水，搖勻了顏色差不多，唬人用的。
他把這些東西塞進帆布包，站在床邊猶豫了一下，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本《千妖錄》，也塞了進去。
看不懂歸看不懂，帶著安心。
葉落背上帆布包，走出房間。
院子里有棵老槐樹，樹下埋著師父。
他懶得立碑，只插了一塊木板，上面寫著：一個退休的騙子，業務還行。
葉落看了一眼，收回視線，推門出去。
趙老板的車停在門口，黑色商務車，沒熄火。
葉落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系好安全帶。
車開了。
“趙老板，”
葉落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你那個地下室，到底是什么時候開始有動靜的？”
“一個月前。”
“具體什么動靜？”
“哭聲。每天晚上三點十五分，準時從地底下傳上來。”
“你看過嗎？”
趙老板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我裝了監控。拍到了一些東西。”
“什么東西？”
趙老板沒說話，從扶手箱里拿出手機，劃了幾下，遞給葉落。
視頻是黑白的，拍的是地下室的角落。
時間碼顯示凌晨三點十五分。
一開始什么都沒有。
然后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暗色的水漬，慢慢擴大，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地底下滲出來。
但滲出來的不是水，是霧。
灰白色的霧氣從地面升起，越來越濃，漸漸凝聚成一個形狀。
葉落盯著那個形狀看了五秒鐘。
像牛。
但不是普通的牛。
那個輪廓有白頭的特征，而且——尾巴很細很長，不像牛尾，更像蛇。
他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手機。
“這是什么時候拍的？”
“三天前。”
“你之前找的那些人，看過這個視頻嗎？”
“給他們看過。出馬仙看過之后說不去了。**先生沒看，說不想知道是什么。林和尚看了，沉默了很久，然后說他去看看。”
葉落把手機還給趙老板。
“林和尚進去多久出來的？”
“十分鐘。”
葉落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他在腦子里搜刮所有看過的怪物記載。
師父的《千妖錄》里有太多東西，他看得懂的不多，但有些特征太好認了——白頭，獨眼，蛇尾，見則天下大疫。
蜚。
第三十七頁。
師父用紅筆寫了三個“跑”，一個比一個大。
葉落睜開眼，看著車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趙老板，”
他說，“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怪物嗎？”
趙老板沒回答。
車拐進一條小路，兩邊是高墻，墻上爬滿藤蔓。
路的盡頭是一扇黑色鐵門，鐵門后面隱約能看到一棟別墅的輪廓。
車停了。
趙老板沒熄火，也沒解安全帶。
“葉道長，”
他說，“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葉落看著窗外那棟別墅。
燈全亮著，但整棟樓看起來還是暗的。
不是光線的問題，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那棟樓在拒絕光。
他想起師父的第一句話：遇到了就跑。
他想起***里的一百零七塊三毛。
他想起老劉在電話里說的最后兩個字：別去。
葉落推開車門。
腳踩在地上的時候，他聞到一股味道。
潮濕的，帶著甜腥味，像是夏天死在路邊曬了三天的貓。
“你聞到了？”
葉落問。
趙老板搖頭。
葉落沒再說什么。
他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抬腳走向鐵門。
鐵門沒鎖，一推就開。
前面是一條石板路，兩邊是修剪整齊的冬青。
再往前就是別墅的正門，門關著，但門縫里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葉落走到門口，把手搭在門把手上。
金屬是涼的。
他深吸一口氣。
然后推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