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雜役院。，指節被冰涼的水刺得發紅。旁邊幾個雜役弟子說說笑笑，沒一個人搭理他——也正常，誰會在意一個靈根被毀、丹田破碎的廢物？，扔進木盆，起身往回走。路過演武場，幾個內門弟子正在比斗，劍光凌厲，靈息激蕩，看得周圍一圈外門弟子滿臉艷羨。。，三年前他也有過。九歲入宗，十二歲開脈，十四歲踏入蘊靈境中期，被青陽宗掌門親自收為關門弟子。整個蒼瀾山脈都傳遍了，說青陽宗出了個百年難遇的劍道奇才，照這勢頭，二十歲之前必定凝元。，一切都碎了。，他被人下了黑手。事后長老會說是“靈息逆沖，經脈自損”，輕飄飄八個字就定了性。師父閉關未出，沒人替他查，沒人替他爭。靈根枯萎，丹田崩裂，一身修為散得干干凈凈，連最基礎的引靈入體都做不到。，只在一夜之間。，每次試圖引靈息入體，丹田都會像被刀子剜過一樣疼，疼到整個人蜷在地上抽搐。后來他也死心了，安安分分當了三年雜役，劈柴挑水洗衣掃地，混吃等死。。，他自己也快忘了。，把手里的木盆擱下，擦了擦額頭的汗。天色已經暗下來，其他雜役弟子都去膳堂吃飯了，院子里空蕩蕩的，只剩幾盞昏黃的靈燈在風里晃。，從懷里摸出半塊干硬的餅，啃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十九了。”他自言自語，“再過幾年，大概就能攢夠銀子贖身下山，回老家種地娶媳婦。”，但他心里清楚，雜役弟子想贖身談何容易。青陽宗給雜役發的月錢少得可憐，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兩碎靈，照這個速度，四十歲之前能下山就算燒高香了。
“就這？”腦子里有個聲音問。
秦煜咬了口餅，沒接茬。不甘心又能怎樣？他不是沒掙扎過，三年的徒勞無功已經把最后那點心氣磨沒了。人得認命，尤其是在修真界這種地方，天賦就是一切，沒有天賦連入場券都拿不到。
他把最后一口餅塞進嘴里，拍拍手站起身，準備回屋睡覺。
腳底下突然一軟。
那感覺極其詭異，像是踩進了一攤無形的泥沼，整個人猛地往下墜了一截。秦煜心臟驟停，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東西，但周圍空空蕩蕩，什么都沒有。
下一瞬，周圍的景象全變了。
雜役院的土墻、瓦房、昏黃靈燈，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幽暗虛空，腳下的“地面”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某種活物的肌體，帶著微弱的溫度。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不是靈氣，比靈氣更輕更淡，卻讓他的身體本能地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渴望感。
秦煜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夢。
“這是……什么地方？”他的聲音在這片虛空中顯得格外單薄，沒有任何回音。
沒人回答他。
秦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打量四周。虛空中并非完全黑暗，遠處有星星點點的幽光在閃爍，像極了夜空中最遙遠的星辰。而那些幽光之間，隱約可以看到一些巨大的輪廓——極其巨大，大到他的腦子一時間無法估算出具體尺寸，只能依稀辨認出那是一些像山峰、又像宮殿的結構，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
他低頭看向腳下。踩著的確實不是什么泥土巖石，而是一片暗青色的、微微蠕動的表面，上面布滿了細密復雜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陣法，又像是某種生物的血脈網絡。那些紋路深處有幽光流動，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
秦煜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那些紋路。指尖觸到的一瞬間，一股微弱的暖流順著手指竄進體內，沿著經脈一路往上，直接涌入他枯萎了三年的丹田。
他渾身一激靈。
三年了，他的丹田就像一塊干裂的死地，任何靈氣進入都會引發劇痛。但這股暖流不一樣，它溫和得近乎輕柔，進入丹田之后非但沒有刺痛，反而像春雨滲入旱土一樣，讓那片干涸之地產生了一絲微不**的震顫。
那是生機。
秦煜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三年了，他以為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感受到這種滋味。他咬著牙，把涌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壓回去，再次伸手按上地面，這一次他把整只手掌都貼了上去。
更多的暖流涌進來。
他閉上眼睛，憑著三年前的記憶，嘗試引導這些氣流在經脈中運轉。氣流所過之處，那些沉寂多年的經脈像是被喚醒了一般，發出輕微的**感。一個周天、兩個周天……氣流順暢得不可思議，完全沒有三年前那種滯澀阻隔的感覺。
當他準備運轉第三個周天時，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秦煜猛地睜開眼。
遠處的虛空中，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那雙眼睛大到難以想象，每一只都堪比一座山峰，瞳孔呈暗金色，豎瞳，像是某種爬行類生物的眸子。眼睛周圍的虛空扭曲變形，仿佛連空間本身都在承受不住那股威壓而顫栗。
秦煜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那不是人類能擁有的眼睛。甚至不是任何他認知中的妖獸能擁有的眼睛。那雙眼睛里蘊含的氣息太過古老、太過浩瀚，僅僅是對視了一瞬，他就感覺自己的神魂要被壓碎。
好在那雙眼睛并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它緩緩移開，望向虛空更深處，然后整個虛空的景象開始飛速倒退——腳下的肌體地面、遠處的幽光星辰、懸浮的巨大輪廓，統統在眨眼間遠去。
秦煜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溫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向后一推。
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
他雙腳落地，踉蹌了兩步站穩，發現自己又站在了雜役院的院子里。土墻還是那面土墻，靈燈還是那盞靈燈，晚風吹過，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一切如常。
秦煜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掌。
掌心處多了一個印記——一枚淡淡的青色紋路，形狀像是一只微縮的眼睛，豎瞳，暗金色的紋路沿著瞳孔的輪廓蔓延。印記很淺，在夜色中幾乎看不清楚，但確確實實存在。
他攥緊拳頭，又松開，反復幾次。印記沒有消失，也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就好像它本來就應該在那里一樣。
腦海中突然多了一些東西。
那些信息是直接出現在意識里的，不像是被人灌輸，更像是某種本來就沉睡在記憶深處的東西突然蘇醒。信息量不大，但極其清晰——那是一片被稱為“源初之地”的空間碎片，游離于諸天萬界之外，是天地始源之氣最后的殘留之所。
而他掌心這枚印記，名為“源初道痕”，是進入那片空間的鑰匙，也是接引始源之氣的媒介。
始源之氣。
秦煜在青陽宗修煉三年，從未在任何典籍上見過這四個字。修真界只知道靈氣、元氣、仙氣，再往上就是傳說中的混沌之氣，卻從未有人提過“始源之氣”這個概念。但腦海中的信息明確告訴他，始源之氣是比混沌之氣更根本的存在，是一切天地靈氣的源頭。混沌生于始源，而非相反。
換句話說，他現在接觸到的東西，是整個修真界認知體系的根基之外的存在。
這比什么天階功法、仙器法寶都離譜得多。
秦煜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夜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沉默，最后定格在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上。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關上門，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掌心那枚豎瞳印記。
三年雜役生活教會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天上不會掉餡餅，掉下來的多半是鐵餅。這個所謂的源初道痕來得太突然、太詭異，背后藏著什么樣的代價和風險，他現在一無所知。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還烙印在他的記憶里，光是回想一下就后背發涼。
但。
但那股暖流涌入枯萎丹田時的感覺，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三年黑暗里唯一的一道光。
秦煜深吸一口氣，把右手按在自己的丹田位置，閉上眼睛，嘗試感應掌心那枚印記。
這一次他沒有進入那片虛空，但印記微微發熱，一縷極淡的氣流從掌心滲出，透過皮膚和肌肉，滲入丹田。依然是那種溫和而綿長的暖意，丹田對這股氣的接納度遠超尋常靈氣，幾乎是貪婪地吸收著。
枯萎了三年的丹田，在這縷氣流的滋潤下，開始緩慢地恢復彈性。
雖然慢，但在恢復。
秦煜的眼睫毛顫了顫，一滴水珠從緊閉的眼角滲出，沿著臉頰滑落。他沒有擦，只是把牙齒咬緊，催動那縷始源之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轉。
一個周天。
兩個周天。
三個周天。
當他運轉完第七個周天時，丹田深處傳來“咔”的一聲輕響——那是某種桎梏松動的聲響。緊接著，一股久違的熱流從小腹升起，順著脊柱直沖后腦，四肢百骸像是被溫水沖刷過一般通透舒暢。
這是……引靈入體的前兆。
不是引靈氣，而是引靈息。第一境蘊靈境的起點。
秦煜睜開眼，眼底倒映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亮得驚人。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三年砍柴磨出的老繭還在，但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月光下微微泛著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澤。
十九歲生辰夜，他重新踏上了修煉之路。
這一次，他不打算再讓任何人把它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