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出殯前一天，我在廚房門口聽見舅媽說：

“一個(gè)外姓人，靠前干什么？靈堂照片旁邊那個(gè)位置，得留給我兒子。林悅算什么東西？”

我媽在旁邊軟綿綿地解釋：“她好歹是長孫女......”

舅舅不耐煩地打斷：“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懂不懂？”

我攥緊了拳頭，卻沒吭一聲，想起上周外公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

“悅悅，抽屜里有個(gè)信封，你拿好，別給人看見。”

第二天出殯結(jié)束，舅媽剛回院子，她就張羅著要分房產(chǎn)，我從外公抽屜里翻出一張公證書，

三年前，他就把房子過到了我名下。

我把那張紙疊好，掏出手機(jī)，撥通了裝修隊(duì)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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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出殯前一天，我在廚房門口聽見了舅媽的聲音，

“她一個(gè)外姓人，跪那么靠前干什么？”

我停住了。

廚房里水龍頭沒關(guān)緊，滴答滴答的。

舅**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gè)字都清楚。

“靈堂照片旁邊那個(gè)位置，得留給我兒子。林悅算什么東西？”

我**聲音跟著響起來，軟綿綿的：“她好歹是長孫女，跪了三天了......”

“什么長孫女？”舅舅開口了，語氣不耐煩，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懂不懂？”

“她以后生的孩子又不姓咱家的姓，往我們家祖墳跟前湊什么熱鬧？”

鍋鏟碰著鍋底的聲音。

舅媽又說話了：“我跟你講，明天出殯，抬靈位必須是長子長孫。”

“你兒子才八歲，抬不動(dòng)也得抬，這是規(guī)矩。”

“林悅別往前湊，讓人看了笑話，說咱家沒人了。”

我媽沒吭聲。

我站在廚房外面，腳底像釘了釘子。

三天。

外公走的那天晚上我就來了，跪了三天靈。

膝蓋腫得打不了彎，腰疼得直不起來。我媽讓我去休息，我沒去。

現(xiàn)在我知道了。

在他們眼里，我跪的不是自家爺爺。

我跪的是別人家的靈堂。

我轉(zhuǎn)身走了。

回到靈堂，外公的遺像掛在中間，黑白照片，還是三年前我給他拍的那張。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中山裝，笑得眼睛瞇起來。

那年我每周都回來。

坐一個(gè)半小時(shí)公交，陪他下棋，聽他講以前的事。

他耳朵背，我得湊近了喊。

他不愛聽我喊，就喜歡我坐他對(duì)面，兩個(gè)人對(duì)著棋盤，一坐一下午。

舅媽一家呢？

逢年過節(jié)才來。來了也是坐半小時(shí)就走，說是忙。

外公給表弟包的紅包，他們從來不當(dāng)面拆，揣兜里就走。

這些我都知道。

但我沒想過，在外公還沒入土的時(shí)候，他們就盤算好了。

誰靠前，誰不靠前。

誰是自家人，誰是外姓人。

第二天早上六點(diǎn)，出殯。

天剛蒙蒙亮，霧很大。靈堂里站滿了人，親戚朋友，街坊鄰居，還有外公以前廠里的老同事。

司儀開始念流程。

“......長子長孫扶靈，送老人最后一程。”

舅媽一把把表弟推出來。

表弟才八歲，穿著不合身的孝服，袖子長出一截。

他抬頭看看那么長的靈位，又看看***臉色，嚇得不敢吭聲。

舅舅走上前，雙手托起靈位的一端。

表弟伸手去托另一端，根本夠不著。

他踮起腳，臉憋得通紅，靈位晃了晃。

有人小聲嘀咕。

“孩子太小了......”

“這怎么弄？”

“要不找個(gè)凳子？”

舅**臉色變了。她瞪著我媽，那眼神就一個(gè)意思——你閨女別動(dòng)。

我沒動(dòng)。

我站在人群里，看著表弟的手抖得厲害，看著靈位在他手里要掉不掉的。

外公的遺像就在旁邊。

黑白照片里，他還是那樣笑著。

我走出人群。

舅**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我沒看她。我走到表弟跟前，彎下腰，把他手里的那一端接過來。

“我來。”

聲音不大。

但整個(gè)靈堂都安靜了。

我用一只手托著靈位的一端，穩(wěn)穩(wěn)的。舅舅在另一邊，臉漲成了豬肝色。

司儀愣了幾秒，趕緊接話：“起靈——”

鑼聲響起來。

我托著靈位，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有人竊竊私語，我聽不清。也不用聽清。

我只是在想，外公，你看見了沒？

你孫女給你抬的。

不是外姓人，是你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