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算那么清。
因為我覺得愛一個人就要接受他的家庭。
因為我覺得我是嫂子，是長輩，應該撐起來。
現在想想。
蠢。
我的“不計較”，被他們當成了理所當然。
我的“愛”，被他們當成了取款密碼。
“媽，我以前覺得，都是一家人。”
我聲音很低。
“周子軒總說，等子豪畢業找到工作就好了。”
“再熬一熬。再等一等。”
“我信了四年。”
“現在……我不信了。”
媽在那頭擤了下鼻子，聲音還是啞的。
“信什么信！他們就是看你好說話！看你沒爹了，覺得你沒人撐腰！”
“那錢估計是打水漂了。”
“但從今天起，一分都不給了！”
“***該解綁解綁，密碼該改改！”
“聽見了？！”
“聽見了，媽。都取消了。自動轉賬，信用卡授權，全斷了。”
“他們碰不了我的錢了。”
“好。好。”
她連說了兩個好。
“你可得硬氣起來。”
“他們肯定不會罷休，肯定要來鬧。”
“不管說什么，別聽，別信。”
“知道了，媽。”
“不會軟了。”
“再不會了。”

掛了**電話。
我在黑暗里坐了一會兒。
“硬氣點。”
“別心軟。”
是。
該硬了。
四年，軟夠了。
打開手機。
屏幕上堆滿了未讀提示。
微信未讀：19條。
未接來電：6個。
都是那幾個人。
周子軒。馬蘭英。周子豪。
我點開微信。
最上面是周子軒。
紅色的“11”。
點進去。
最新一條，三分鐘前。
往上翻。
13:05
“蘇念，回個電話。”
13:30
“子豪說錢沒到，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忘了？”
14:15
“接電話！有事說！”
14:50
“蘇念，你別太過分。離婚歸離婚，子豪是無辜的。”
15:30
“你干了什么？！子豪的信用卡還款怎么失敗了？！”
“銀行說授權取消了！”
“蘇念！你馬上給我解釋！”
16:00
“接電話！！”
17:10
“蘇念，我警告你，子豪要是在那邊出了事，我找你算賬！”
17:45
“算我求你。你先把這個月的錢轉了行不行？”
“下個月，下個月我發了獎金，補給你。雙倍。”
18:00
“你到底要怎樣？”
“你說話啊！”
我一條條看完。
從不耐煩到咆哮到威脅到哀求。
一整條情緒拋物線，濃縮在六個小時里。
原來斷了錢，他也會慌。
原來他也不是永遠那副“我弟弟的事你少管”的嘴臉。
原來他也會用“求”這個字。
只是求人的姿態，還是高高在上。
“雙倍補你”。
就好像我是個需要利息的放貸機構。
我退出他的聊天框。
一個字沒回。
下滑。
馬蘭英。
語音條。六條。
最長的一條49秒。
我沒點開。
光看那些長長的綠色語音條就夠了。
那些帶著哭腔的“求求你一家人最后一回”。
四年了。
臺詞都沒換過。
左滑。
消息免打擾。
再往下。
周子豪。
他的消息最直接。
16:30
“蘇念你什么意思？”
“我信用卡怎么刷不了了？”
“你取消授權了？”
“你敢？”
17:20
“我哥說你不轉生活費了？”
“憑什么？”
“那錢是我哥讓你轉的，關你什么事？”
17:55
一張截圖。銀行扣款失敗的通知。
“看到了嗎？！”
“我這個月房租還沒交！”
“今晚要是被房東攆了，你負責！”
18:10
“你等著。我給大伯打電話。讓全家人來評評理。”
理直氣壯。
毫無愧色。
那個被全家慣壞的小少爺。
那個覺得別人供他吃穿天經地義的周子豪。
終于要品嘗一下“錢不夠花”的滋味了。
我沒回。
左滑。消息免打擾。
然后，做了一個決定。
三個人。
趙明凱——不對，周子軒。
加入黑名單。
馬蘭英。
黑名單。
周子豪。
黑名單。
聊天列表上，三個名字同時消失。
干凈了。
至少今晚，這間小公寓是安靜的。
我需要這份安靜。

第二天上午。
我在公司，剛坐下。
電腦還沒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