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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揣著那張揉皺的***，去了鎮上的罐頭廠。
招工的大姐本來在低頭登記，瞥見我***上的名字，筆尖頓住了。
“江稚？”
我點點頭。
大姐猛地抬起頭，上下打量我，眼神瞬間充滿防備。
“江誠是**？”
我咬著牙，死死攥著衣角，沒吭聲。
大姐嗤笑一聲，把***當著排隊人群的面，直接扔回我腳下。
“滾滾滾。鎮上誰不知道**江誠？偷了自己親媽三萬塊手術費去翻本的**！”
周圍等工的人爆發出一陣哄笑。
“就是她??？那老**在醫院疼得打滾，她爸在外面搖骰子呢?！?br>“父債子償。你進廠，是想替他偷罐頭抵債，還是想順走我們的錢包？”
哄笑聲像一記記耳光，扇在我臉上。
我彎腰撿起***，轉身往外走。
剛出廠門，電線桿后面突然竄出一個佝僂的人影。
是江誠。
他用殘缺的右手抓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個熱氣騰騰的**子。
“囡囡，沒吃早飯吧？爸買了肉……”
他局促地**手，試圖把那個袋子遞到我面前。
我看著他那張討好的臉，心頭的怒火瞬間炸開。
我反手一揮。
“啪”的一聲。
塑料袋飛了出去，白花花的包子滾落在灰土里。
“別碰我，臟。”
廠門口的人群指著他，笑得更大聲了。
“江誠，你那兩根指頭去哪了？是不是出老千被人剁了？”
“還有臉回來**兒，你要不要點臉??！”
江誠猛地回頭。
他渾濁的眼里布滿血絲，死死盯著那個帶頭嘲笑的男人，拳頭瞬間攥緊。
那一瞬間，我竟從他身上看到了一絲屬于野獸的兇狠。
可下一秒，他回過頭看向我。
眼底的兇光瞬間潰散。
他立刻塌下肩膀，重新變回了那副唯唯諾諾的爛賭鬼模樣
甚至陪著笑臉對人群點點頭。
我轉身跑向鎮口的街道。
洗碗、搬貨、掃廁所。
只要能掙錢，什么都行。
可一整天下來，只要我報出名字，換來的全是一模一樣的嫌惡與驅趕。
江誠始終跟在后面，保持著十來米的距離。
我每被一家店趕出來，他就會在那家人門口站很久。
沒人知道他想干什么，只知道他再退出來時，身上總會多出幾個鞋印。
深夜，我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回到那個破敗的家。
我剛想回房間，卻聽見院角的破棚屋里，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我透過棚屋漏風的木板縫隙，我看到了一束微弱的手電筒光。
江誠坐在一堆發霉的稻草上，脊背劇烈地**。
可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膝蓋上的一塊硬紙板。
紙板上，散落著白天被我撕碎的準考證。
他左手捏著一卷透明膠帶，正用牙齒艱難地撕下一小截。
手指殘缺，他根本捏不穩。
紙片不停地掉，他就一遍遍地撿。
我站在門外，手指死死摳住門框，指甲縫里滲出了血。
江誠，你到底要裝腔作勢到什么時候？
毀掉我人生的明明是你。
現在裝出這副慈父的模樣，只會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我猛地轉身，摔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晚，隔壁的咳嗽聲響了整整一夜。
而那細微的膠帶撕扯聲，也一夜未停。
狗改不了**。
找了一天工作的我，餓得胃里反酸。
路過鎮上唯一的高檔酒樓時，我停住了腳步。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奔馳。
車門推開，走下來一個穿著修身旗袍、抽著細支煙的女人。
沈姐。
鎮上最大****的老板。
也是三年前，帶著人上門打砸，逼得我奶奶跪在碎玻璃渣里磕頭的放貸頭目。
我躲在街角的電線桿后，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酒樓臺階上，跑下來一條狗。
是江誠。
他佝僂著背，在沈姐面前點頭哈腰。
沈姐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輕蔑，從包里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江誠，這是三萬塊。拿了這筆安家費，明天那個活的免責協議，你就得簽。”
江誠渾身一僵。
但他立刻伸出那只殘缺的右手，極其熟練地接過信封，死死塞進懷里。
“我簽。謝謝沈姐?！?br>他沖著沈姐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我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三年前他為了賭本，抵押了我的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