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毯子絆了我……”
謝衍讓人送我回府治傷，自己留下來繼續赴宴。
太醫來看過，說會留疤。
我在榻上趴了半個月，每晚翻身都疼得冒冷汗。
事后謝衍自己來跟我道歉：
“當時你失儀，太子瞧了你兩眼。”
“為夫當時說的話是吃味了。”
我心里又酸又澀，指責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謝婉一次也沒來看過我。
只托人送來一盒祛疤膏，附了一張紙條：
“嫂子對不起，下次我一定小心。”
下次。
她永遠有下次。
成婚第十年，我懷了第二個孩子。
謝婉送來一盅安胎藥，我喝下去，當晚見了紅。
孩子沒保住。
大夫說是藥里加了一味紅花。
這一次，連我娘家都驚動了。
父親親自上門，要謝衍給個說法。
謝衍把謝婉叫來質問。
謝婉跪在地上，哭得比我還傷心：
“哥哥，我真的不知道那藥有問題！是藥鋪的人抓錯了方子……”
謝衍看著她哭，嘆了口氣。
他當著父親的面說：
“婉兒確實有錯，我會處置她。”
父親勉強點了頭。
可所謂的處置，是讓謝婉去家廟抄了三天經。
三天后她回來，照樣穿紅戴綠，照樣笑盈盈地叫我“嫂子”。
我問謝衍：“就這樣？”
他皺眉：
“她已經在佛前跪了三天，膝蓋都腫了。你還想怎樣？”
我躺在榻上，就好像墮胎時的血還沒止住，渾身發冷。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問一句：如果今天犯錯的人是我，你也會這樣輕飄飄地放過嗎？
但我沒有問。
因為我知道答案。
后來父親私下勸我：“你是長嫂，國公府門楣要緊。一個庶妹而已，忍忍就過去了。”
我忍了。
忍到謝婉終于闖了更大的禍。
3
成婚第十一年，謝婉在春日宴上沖撞了安陽長公主。
她不知怎的與別家貴女爭出風頭。
失手將長公主最愛的白牡丹打翻。
長公主當場發怒，要謝家給個交代。
謝衍在書房坐了一夜。
我以為這一次，他終于要動真格了。
第二日，他拿著老國公為國捐軀后先皇賜下的牌匾進了宮。
老國公當年以一敵百，勤王救駕。
先皇金口玉言：“誰都不能怠慢謝家。”
這樣浩蕩的皇恩，他拿來保謝婉。
又當著我的面，對謝婉說：
“你闖的禍，家里保不住你了。我已為你定下一門親事，下月就出嫁。”
我心中一動。
謝婉哭鬧，他不為所動。
我問他定的哪一家。
他說：
“永寧侯府，嫡次子。”
永寧侯府。
門當戶對。
嫡次子，據說那人相貌堂堂，為人寬厚，又不用承襲爵位，光耀門楣。
我沉默了很久。
這不像是懲罰。
這分明是善終。
果然，謝婉出嫁那天，十里紅妝，嫁妝單子比我當年還長。
我親眼看著庫房里的東西一箱箱抬出去。
玉器、綢緞、頭面，有不少是我嫁進來時帶來的。
謝衍沒問過我愿不愿意。
他只說了一句：
“婉兒出嫁，不能太寒酸。你是嫂子，多擔待些。”
謝婉上花轎前，拉著謝衍的手哭了一場。
謝衍紅著眼眶，親自扶她上轎，叮囑了許久。
那神情，像極了當年他在花轎前牽我手的樣子。
一樣的溫柔。
一樣的深情。
只是給的對象不同。
我忽然想起新婚夜他說的那句話。
“以后我護著你。”
他確實護了我。
只是他更護謝婉。
五十年如一日。
在他心里，我排在謝婉后面，排在謝家門楣后面，排在朝堂體面后面。
排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溫順、足夠懂事，他就會慢慢把我往前挪一挪。
可是沒有。
五十年。
一次都沒有。
我就這樣一直安慰著自己：
若我有兄長，我的兄長也應當會這樣護著我。
謝衍不過是一個看重手足的人。
他畢竟，畢竟當年救我于水火。
直到他快死了。
我站在謝衍的***。
他滿頭白發，枯瘦如柴，握著我的手，力氣卻大得像要把我骨節捏碎。
將一切和盤托出。
“那日，是我妹妹偷偷改了帖子地點路線。原是我妹妹對不住你。”
他的聲音很輕，眼神卻滿是懊悔。
“可我也將這一生賠給了你。”
我當場怔在原地。
“這幾十年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