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繩的另一端------------------------------------------，顏色發(fā)紫，邊緣模糊——那是鈍器擊打留下的痕跡。釣魚落水的人不會有這種傷。，然后扔進(jìn)河里。，開始往**腳踝的方向繞。網(wǎng)繩在水流里輕輕晃動，發(fā)出細(xì)微的摩擦聲。他的指尖離那根尼龍網(wǎng)繩越來越近——。，不是普通的裝飾繩，而是打了死結(jié)的紅麻繩。紅繩的另一端，連著什么東西。。，渾濁的水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股陰冷的感覺更濃了，像是有東西在注視著他。他往前游了一小段距離，紅繩在淤泥里蜿蜒著，一直延伸到網(wǎng)的邊緣，連接到——。，三指寬，表面涂著黑漆，邊緣卻露出里面的本色——像是被人刻意削掉了一角。江徊靠近了一點(diǎn)，借著水底微弱的光線，看清了木牌上的字。。。。。胃像是被人猛地攥緊，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后腦勺。他想往后退，手腳卻不聽使喚，像是水底有什么東西拽住了他。，木牌上刻著他名字的木牌，正靜靜地躺在淤泥里。，綁著這具死因不明的**。
有人在河底設(shè)置了陷阱，有人把**和“江徊”這個名字綁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想要往上游，卻發(fā)現(xiàn)水流的阻力比剛才大了很多。不是錯覺，是有什么東西纏上了他的腳踝——那張網(wǎng)的一角，不知什么時候松開了，正在順著水流往他這邊卷。
他的手指還攥著鉛墜繩。往上拉，**就會被拖動，網(wǎng)會纏得更緊。往下沉，紅繩和木牌就在眼前，那個刻著他名字的東西，像是一個無聲的邀請。
他必須做選擇。
江徊閉上眼睛，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張九針的話在耳邊響起：不是所有的死人都需要你去聽。有些只需要送他們最后一程。
他松開了手。
沒有去碰那塊刻著他名字的木牌，沒有試圖解開紅繩，只是用鉛墜繩在**腳踝上繞了一圈，然后用力往上拉。
網(wǎng)被帶動了。
那幾根松開的網(wǎng)繩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水流纏上了他的小腿，開始往大腿的方向卷。他感覺到了腿上傳來一陣陣?yán)站o的觸感，尼龍繩的紋路隔著褲子壓進(jìn)皮膚里，又疼又麻。
他繼續(xù)往上拉。**被帶動了，網(wǎng)也跟著被拖動，更多的繩子纏了上來。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被蛛網(wǎng)困住的飛蟲，每掙扎一下就纏得更緊一分。
十五米的水深，他一邊往上浮一邊解開纏在腿上的網(wǎng)繩，氧氣在肺里燃燒成一團(tuán)火。眼前開始發(fā)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水面的光越來越近——
就在他快要浮出水面的時候，手臂碰到了什么東西。
不是網(wǎng)繩。是另一根繩子。細(xì)細(xì)的，硬硬的，在水里漂著，像是一條沒有眼睛的蛇。
他扭頭看過去。
那根繩子從**的方向延伸過來，和他手里的鉛墜繩纏在一起。紅繩。他剛才明明沒有碰它，但它不知什么時候綁上了他的繩子。
而紅繩的另一端，那塊刻著“江徊”兩個字的木牌，正在緩緩下沉，往河底的方向沉去。
它在逃。
這個念頭像是被人硬生生塞進(jìn)腦子里。江徊來不及細(xì)想，手指已經(jīng)抓住了那根紅繩。
手指觸及木牌的瞬間，世界安靜了。
不是普通的安靜。是那種水底不該有的、連氣泡聲都消失了的寂靜。然后有什么東西在他腦子里炸開，像是有一萬個人的聲音同時在喊，卻一個字都聽不清。
那個聲音——
“標(biāo)記完成了。”
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千年前的河底深處傳來。
“下一個，該你沉了。”
江徊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臉已經(jīng)露出了水面，冷空氣灌進(jìn)肺里，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張九針的臉出現(xiàn)在視野里，老人的表情比河水還難看。
“小江！”張九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岸上拖，“你怎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江徊低頭。
他的手指還攥著那根紅繩。繩子的另一端，連著那塊木牌——那塊刻著他名字的木牌。它被他從河底拽了上來。
而木牌的背面，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替身已醒。”
陳三**聲音從岸邊傳來：“張叔！江徊！你們快看河面——”
江徊抬起頭。
他看見了。
在陰陽渡口的另一端，水面下有什么東西正在往上浮。不是**，是更大、更黑的東西。幾個黑影在水面下移動，像是一群餓極了的鯊魚，正在朝這個方向聚集。
“打撈船。”張九針的聲音變得很沉，“是撈銀人。他們來了。”
江徊攥緊手里的木牌。
紅繩的另一端還連著那具**，現(xiàn)在它和他、和那塊刻著他名字的木牌、和那個“替身已醒”的詭異標(biāo)記，全都被一條線串在了一起。
他想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腿上的繩子纏得太緊，剛才在水底掙扎的時候，尼龍網(wǎng)繩已經(jīng)勒進(jìn)了皮肉里，滲出的血把褲腿都染紅了。
張九針蹲下身，開始幫他解繩子。
“三娘，去叫林越。”老人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湖面，“告訴她，準(zhǔn)備兩份尸檢報(bào)告。”
陳三娘愣了一下：“兩份？”
“一給警方，一給河面撈銀人。”張九針抬起頭，看了江徊一眼，“小江，你聽好了。從今天起，你已經(jīng)被他們盯上了。不管這塊木牌是什么意思，你和那具**已經(jīng)被綁在一起。撈銀人下水不是為了打撈，是為了確認(rèn)——”
“確認(rèn)什么？”江徊的嗓子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刮出來的。
張九針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最后一根網(wǎng)繩從江徊腿上解開，然后站起來，看向河面。
那些黑影已經(jīng)浮出了水面。不是船，是人頭。
十幾個穿著黑色橡膠潛水服的男人，正在朝這邊游過來。他們的速度不快，但很穩(wěn)，像是早就知道這個位置，早就在等著這一刻。
“打撈船還在后面。”張九針的聲音沉了下去，“他們先遣人過來，是要確認(rèn)獵物還在不在。小江，你現(xiàn)在能走嗎？”
江徊撐著地面站起來。腿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疼，但他咬住牙，沒有讓自己倒下。
他能走。
但他的腦子里還回響著那個聲音。
標(biāo)記完成了。下一個，該你沉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木牌。紅繩的另一端，那具**還在水里漂著，距離他不到五米遠(yuǎn)。而那些正在靠近的撈銀人，已經(jīng)開始往這邊扔繩子了。
他們不是來救人的。
是來確認(rèn)“標(biāo)記”是否完成。
“小江。”張九針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剛才在水底，是不是碰到什么了？”
江徊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攥緊木牌，指節(jié)泛白。
他碰到了那塊刻著他名字的木牌。他本來不應(yīng)該碰的。
因?yàn)榻裉斓拇螖?shù)已經(jīng)用完了。
而“觸碰死者方能聽到死者遺言”這個規(guī)則，在次數(shù)耗盡之后，依然生效了。
不是聽不到。
是會聽到不該聽到的東西。
河底那個聲音說的不是遺言，是詛咒。而他親手把那根紅繩拽了上來，把詛咒拉到了自己身上。
“走。”張九針拽了他一把，“現(xiàn)在走，從渡口后面繞出去。林越的車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公路邊了。”
江徊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落在那些正在靠近的潛水服上，落在那具還漂在原地的**上，落在**脖子上那根紅繩上。
紅繩在水面漂著，像是一條蜿蜒的血線。
而繩子的一端，此刻正連著他的手腕。
是他剛才在水底，不小心讓紅繩纏上的。
“來不及了。”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很輕。
張九針的臉色變了。
他低頭看見了那根紅繩。老人沉默了三秒，然后把耳朵后面那三根銀針全都拔了下來，攥在手心里。
“那就別走了。”老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讓他們看看，老漂子的徒弟，不是那么好惹的。”
江徊還攥著那塊木牌。
他低頭看了一眼。背面那行字還在——“替身已醒”。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從他觸碰那塊木牌的那一刻起，他就從“打撈者”變成了“被標(biāo)記的對象”。
河面撈銀人標(biāo)記獵物的規(guī)矩很簡單：紅繩系名，生死不論。
而現(xiàn)在，紅繩的另一端系著那具**，另一端纏著他的手腕。
那具**是什么？
是他三天前親手埋下去的“自己”，還是另一個和他同名同姓的倒霉蛋？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正在靠近的潛水員，手里都攥著鋒利的潛水刀。
他們在河底下的網(wǎng)，卡住的不是普通釣魚落水的倒霉蛋。
是在“養(yǎng)尸”。
養(yǎng)一具和“江徊”這個名字有關(guān)的**，等著真正的江徊來上鉤。
“小江。”張九針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很輕，卻很清晰，“等會兒不管發(fā)生什么，你別回頭。”
江徊抬起頭。
老人的手里攥著三根銀針，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河面的風(fēng)把他的白發(fā)吹得亂糟糟的，但那雙眼睛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記住，你今天已經(jīng)用完了一次。”老人的聲音很低，“下次下水之前，別再用那個能力。”
江徊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的手還在發(fā)抖。不是因?yàn)槔洌且驗(yàn)槟莻€聲音——那個從河底傳來的、說“下一個該你沉了”的聲音，現(xiàn)在還在他腦子里回響。
但他沒有時間害怕。
因?yàn)槟切撍畣T已經(jīng)爬上了岸。
為首的那個剃著光頭，臉上有一道從眉角劃到嘴角的刀疤。他手里沒有拿刀，但江徊看見他腰間的皮帶上別著兩把——一把是普通的潛水刀，另一把的刀柄上刻著銀色的紋路。
那是撈銀人首領(lǐng)才有的標(biāo)記。
“陰陽渡口的江師傅。”光頭開口，聲音像是砂紙刮過鐵皮，“久仰大名。”
江徊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手里那塊木牌攥得更緊了一點(diǎn)。
紅繩的另一端，那具**還在水里漂著。而繩子纏在他手腕上的那一段，正在隨著他的脈搏一起跳動。
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順著這根繩子，往他身體里爬。
河水比昨天更渾。
江徊站在渡口的青石板上，看著水面泛起的漣漪。清晨的霧還沒散盡，空氣里彌漫著淤泥和腐葉的氣息，混著遠(yuǎn)處早點(diǎn)攤子飄來的油條香味。
他蹲下身，指尖探入水中。
冰涼。
這是他下河前的習(xí)慣——先用手試水溫，再閉眼三秒。不是跟河神請安，只是讓自己做好準(zhǔn)備。
“手伸那么長干什么？”
蒼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江徊沒回頭，他知道是誰。張九針，老漂子，在這個渡口漂了四十年的撈尸人。他從十四歲跟著對方學(xué)藝，如今已經(jīng)七年。
“試溫度。”江徊收回手，站起身。
“試溫度用得著把手腕都探進(jìn)去？”張九針走到他身邊，渾濁的眼睛掃過水面，“你昨晚又沒睡好。”
不是詢問，是陳述。
江徊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張九針看在眼里，沒說什么，只是從腰間解下那串用了三十年的撈鉤，嘩啦一聲扔在地上。
“今天教你點(diǎn)新東西。”
“新東西？”江徊微微皺眉，“我以為該學(xué)的都學(xué)了。”
“學(xué)了？”張九針嗤笑一聲，從懷里摸出一枚銅錢，在指間轉(zhuǎn)了兩圈，“你連沉底尸的袋口朝哪邊開都不知道，還敢說學(xué)了？”
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江徊掌心。銅面發(fā)綠，邊緣磨得發(fā)亮，中間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九”字。
“入門禮。”張九針說，“收好了。”
江徊低頭看著那枚銅錢，指腹摩挲過那個磨損的筆畫。他記得張九針的東西從不輕易送人，連那套跟隨了三十年的撈鉤都從不離身。
“為什么是現(xiàn)在？”
“你問這個干什么？”張九針蹲下身，開始檢查自己的撈鉤，“嫌早了？”
江徊沒回答。他只是看著老人的側(cè)臉，看著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掠過的神情。三年前他問過同樣的問題，那時候張九針只是搖頭，說“時候未到”。
而現(xiàn)在。
“今天有活。”張九針忽然開口，語氣平淡，“河面撈銀人那邊傳話過來，說在下游看見了一具河漂子。泡了至少三天了，還沒爛透。”
江徊心里一沉。
他想起三天前。河底，自己的**，那張三天前親手埋下去的臉。**的眼睛突然睜開，嘴唇翕動，發(fā)出溺水者獨(dú)有的吞咽聲。
那是他的金手指第一次激活。
從那以后，每天只能使用一次。觸碰死者，聽遺言。僅此而已。
昨天他已經(jīng)用過了。
“你臉色不對。”張九針的聲音把他拉回現(xiàn)實(shí)，“怎么了？”
“沒什么。”江徊把銅錢塞進(jìn)褲兜，“什么時候下水？”
“等你。”張九針站起身，把撈鉤重新系回腰間，“你要是準(zhǔn)備好了，咱們現(xiàn)在就過去。”
江徊點(diǎn)了點(diǎn)頭。
兩人沿著河岸向下游走去。晨霧在腳邊流動，遠(yuǎn)處的樓房輪廓模糊成一團(tuán)灰影。空氣越來越濕，腥味也越來越重。
“師父。”江徊忽然開口。
“叫九針。”張九針頭也不回，“師父這個詞太重，我擔(dān)不起。”
“那……九叔。”
“隨你。”
“河漂子的事——”江徊頓了頓，“是不是有什么不對？”
張九針停下腳步。
他轉(zhuǎn)過身，渾濁的眼睛盯著江徊看了幾秒，然后移開視線，望向遠(yuǎn)處灰蒙蒙的河面。
“你倒是聰明。”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是有些不對。那具**是女人，二十來歲，穿著泳衣。但那片水域三面是工廠廢料，一面是亂墳崗，沒有人會去那里游泳。”
江徊沒說話。
“她脖子上有勒痕。”張九針繼續(xù)說，“不是溺水前留下的，是死后才有的。我干這行四十年，見過被人**后扔下河的，見過自己跳下去不想活的，但從沒見過——”
“死后才被勒住脖子的。”江徊接過話頭。
“對。”張九針看向他，眼神復(fù)雜，“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徊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淡青色的紋路，從昨天開始就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那是使用金手指的代價。每聽一次遺言，就多一道印記。
“我猜的。”
張九針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移開目光。
“走吧。”
兩人繼續(xù)向前。
十分鐘后，他們到了下游的渡口。
江面在這里拐了個彎，形成一個回水*。垃圾和枯枝在水面上打轉(zhuǎn)，淤積了一層厚厚的黑泥。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腐臭味，混著上游飄來的工業(yè)廢水氣息。
“就在那兒。”張九針指了指*心。
江徊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一具**仰面浮在水面，腹部膨脹，四肢在水里輕輕擺動，像一只被翻過來的死魚。長發(fā)散開，遮住了半張臉。
但江徊的目光落在了別處。
**的脖子上，纏著一圈紅繩。
紅繩的另一端，垂入水中，沒入淤泥深處。
“你看見那根紅繩沒有？”張九針的聲音突然變得緊繃。
“看見了。”
“那不是普通的紅繩。”張九針蹲下身，壓低了聲音，“那是撈銀人的標(biāo)’——標(biāo)記獵物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