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總，我馬上到。”
沈蕊點頭，轉身前又看我一眼。
那一眼沒有挑釁，甚至有些無辜。
可她胸前別著的銘牌，清清楚楚寫著：云岸藝術中心主創設計師。
我坐在家屬席，看著她替我的項目敬酒。
第一輪祝酒時，韓總站起來，舉杯對沈蕊說：“小沈，這次云岸能拿獎，你功不可沒。下個濱江項目，還得靠你。”
沈蕊臉紅了紅。
“韓總過獎了，都是陸總帶得好。”
陸承硯笑著碰杯。
“她還年輕，您多提點。”
有人起哄：“年輕主創就是不一樣，云岸那條弧線太有靈氣了。”
我握著茶杯的手停住。
云岸最出圈的那條弧線，是我在醫院走廊畫出來的。
那天我母親剛做完手術，病房外的窗戶正對著江面，天橋上的人流像一條慢慢回彎的線。
我在繳費單背面畫下第一筆。
陸承硯那時坐在我旁邊，拿著那張繳費單看了很久。
他說：“這條線像你。”
后來那條線成了云岸藝術中心的主軸。
他現在聽著別人夸沈蕊有靈氣，沒有看我。
我喝了一口茶。
茶已經涼了。
宴會過半，我去洗手間。
回來的路上，聽見布草間旁邊有人說話。
“陸**今晚怎么也來了？名單不是沒給她主創席嗎？”
“沈小姐那邊說按家屬安排就行，省得媒體亂問。”
“主創名單一個月前就定了吧？我看物料早就印好了。”
“是啊，陸總親自確認的。”
我站在轉角，沒有出去。
里面的人抱著桌花出來，看到我，臉色一下白了。
“陸**……”
我點了點頭，讓開路。
一個月前。
那時候陸承硯還每天晚上給我帶熱牛奶。
他坐在床邊，說云岸申獎材料太多，我身體不好，別再熬夜幫他看。
他說：“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后面讓我來。”
我那時還因為這句話，偷偷把最后一版技術說明替他改到了凌晨三點。
原來他不是怕我累。
他怕我看見。
宴會結束時，陸承硯喝了酒。
沈蕊扶著他出來。
他看見我，立刻站直。
“聞溪，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沈蕊的手還搭在他胳膊上。
我看著那只手。
她很快收回去，輕聲說：“陸總剛才被灌了幾杯，我怕他摔。”
陸承硯揉了揉眉心。
“你別多想。”
我沒問自己該多想什么。
車上，他靠著椅背閉眼。
我打開手機，點進承硯建筑內部系統。
賬號彈出提示。
您的權限已變更。
我重新登錄。
項目管理、圖紙歸檔、核心資料庫，全都變成灰色。
只剩一個訪客權限。
系統備注時間是今晚八點零三分。
頒獎典禮開始前十七分鐘。
我看著那行時間，忽然覺得車里的酒味很重。
陸承硯睜開眼，聲音沙啞。
“聞溪，今晚先別折騰了。”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這也是宣傳需要？”
他看了一眼，臉上的醉意散了大半。
車窗外的燈一盞盞劃過去。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我終于明白，今晚被刪掉的，不止大屏幕上的三個字。
3
回到家，陸承硯沒有進臥室。
他在書房待了很久。
我聽見抽屜開合的聲音，紙張被翻動，又被壓回去。
凌晨一點，他端著一杯溫水進來。
“聞溪。”
我坐在床邊，電腦開著。
屏幕上是三年前云岸項目的初始文件夾。
文件命名很亂。
YA-概念01。
YA-江面線稿。
YA-手稿掃描。
YA-住院版。
陸承硯看見那些文件，腳步停了一下。
“你翻這些做什么？”
“整理。”
他把水杯放到床頭柜上。
“評審那邊，你是不是提交了什么？”
我抬頭看他。
“你怕他們看到什么？”
他臉色沉下去。
“我不是怕。聞溪，這件事沒你想得那么簡單。獎項、公關、融資、甲方關系，全綁在一起。你現在把事情捅到評審那邊，外面會怎么看承硯建筑？”
“他們會看見云岸真正的設計過程。”
“然后呢？”他的聲音壓低，“讓所有人知道我們事務所內部署名有爭議？讓競爭對手看笑話？讓融資方撤回意向？”
我盯著他。
他很少這樣對我說話。
從前我們吵得最兇的時候，他也會先把我手里的刀片、鉛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