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盛恒投資部的大辦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假裝低頭工作。鍵盤聲噼里啪啦地響成一片，但沒有一個人的目光真正落在屏幕上。所有人的余光都黏在總監(jiān)辦公室的玻璃門上，等著看里面的人什么時候砸杯子。
林婉寧沒有砸杯子。
她只是把那份辭呈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種笑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輕蔑，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太好笑的笑話，決定配合一下。
“你是被誰挖了？”她抱起雙臂，靠在椅背上，姿態(tài)放松得像在喝下午茶，“周啟年？還是別的公司？他們給你開了多少？”
“我沒被任何人挖。”
“那你辭什么職？”林婉寧的語氣多了一層不耐煩，“方嶼，**媽還在做透析吧？我記得透析是不能停的，對不對？”
方嶼沒有說話。
“還有你弟弟，你弟弟的學(xué)費怎么辦？還有你自己——你自己的房租、社保、信用卡——”她一樣一樣地數(shù)，每數(shù)一樣，聲音就多一分篤定，“這些東西你考慮過嗎？”
“林總，”方嶼打斷了她，“你漏了一樣。”
“什么？”
“我自己的命。”
林婉寧愣了一瞬。
“我的事就不用林總操心了。項目交接文件我已經(jīng)整理好了，在U盤里。”
她把一個黑色的小東西放在桌上。
“競業(yè)協(xié)議的事，您可以讓法務(wù)來找我談。”
然后她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方嶼！”林婉寧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不再是那種游刃有余的調(diào)子，“你是不是瘋了？！”
方嶼在門口停下來。
“是啊。”她回過頭，看了林婉寧一眼，“大概是瘋了吧。”
她沒有說的是，當(dāng)一個人拿到了胃癌確診單之后，很多事情都會變得不一樣。
穩(wěn)定、收入、領(lǐng)導(dǎo)的認可、在行業(yè)里生存下去的資格——這些東西在死亡面前，忽然變得一文不值。就像你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爬一座山，忽然有人告訴你目的地其實是一座懸崖。你所有的謹慎、隱忍、委曲求全都變成了笑話。
那你還怕什么呢。
“對了，林總。北美那個項目，”方嶼把手搭在門把手上，聲音很輕，“你接不住的東西，以后要自己想辦法了。”
她走出辦公室，順手關(guān)上了門。
身后傳來什么東西被摔碎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