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曾經在地府里都亮晶晶的眼睛，現在只剩下一片死灰。

栓子歪著腦袋，好奇地戳了戳碗里匯聚的金光。

“老師，你不是最疼我嗎？

那你多分點出來，太奶用了就能長命百歲。”

小倩的睫毛抖了抖，眼淚也滴進碗里。

栓子又笑：“你哭什么？

你說過要陪我長大。”

“村長爺爺說，這樣就能把你永遠留在村里了。”

幾千年了。

在地府里，什么刀山油鍋，拔舌割鼻，什么慘的我沒見過。

可看到眼前這一幕，我的手都在發抖。

“小**！”

我沖過去，一腳踹飛那只碗。

碗連著板凳砸出去，哐啷撞碎在墻上，半碗金光散了一地。

栓子摔倒在地，鉛筆甩飛出去。

他坐在地上愣了愣，張嘴就嚎。

“太奶，有人打我。”

這一嗓子又尖又亮。

不到半分鐘，地窖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村長老頭端著個砂鍋走進來，身后還跟著一個拄拐的老太婆。

村長掃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摔碎的搪瓷碗，皺了皺眉。

“誰讓你進來的？”

我沒答話，死死盯著他手里那口砂鍋。

砂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暗紅色的藥湯里浮動著絲絲金線，異香撲鼻。

村長把砂鍋往石臺上一放，掀開蓋子。

舀了一碗遞到老太嘴邊，吹了吹。

“媽，趁熱用。

這**身上全是千年魂元，一碗魂元融的藥，您起碼多活半年。”

老太婆左手轉著佛珠，念了一句佛。

“****，別浪費。”

她接過碗仰頭灌下去，咂了咂嘴。

“不夠純，下次多抽點魂。”

村長嘿嘿笑：“明天再給您抽兩碗。”

小倩閉上眼，整個人抖得厲害。

我再也忍不住，拿起棒子砸向村長手里的砂鍋。

村長把鍋往旁邊一避，抄起殺豬刀。

“別碰，這可是我們全村的藥。”

我轉頭盯著他怒吼：“她是人，不是藥。”

村長笑得更響了：“管她是什么，進了長壽村，就是我長壽村的東西。”

老太婆拿佛珠敲了敲碗邊。

“她命賤，能給老人**，可是積德行善的好事。”

我上前一步，就要解小倩身上的繩。

可村長立馬將殺豬刀，頂在她腹側。

“別動，你敢碰她一下，我現在就把她的魂元抽干。”

我被迫停下，胸口那口氣卡得發疼。

可判官跟我打招呼時說了，上了陽間就得守陽間的規矩。

不能主動取凡人性命，不能在凡人面前暴露冥府真身。

否則功德全廢，道行歸零。

這時，墻角傳來鎖鏈響。

我轉頭，這才看見小白。

堂堂白無常，此刻被四根染了黑狗血的桃木釘，釘死在墻上。

他魂體忽明忽暗，身上貼著一圈亂畫的符。

一個地府陰差，居然被凡人折騰到這一步。

小白抬起頭，艱難開口：“老祖，屬下失職，沒能護住她。”

村長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得意得很。

“那個小白臉啊？

他半夜想救人，被我家祖傳的符給鎮住了。”

“我還以為是野鬼，差點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