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看了又看，看眉眼，看鬢角，看頸側，看手腕——每一寸都是完好的，每一寸都像是從那三年的煉獄里脫身出來，重新長出來的，干凈得讓我想哭。
然后，我開始算賬。
不是哭著算，是平靜地算。
謝珩庭欠我什么，柳芷霜欠我什么，顧氏欠我什么——一筆一筆，清清楚楚，一條一條刻在心里，等著有朝一日，按著算清楚的這張賬，一分不差地追回來。
第二章婚前夜
嫁入謝家的前一日，父親來我房里坐了很久。
裴老爺這輩子不輕易開口，但開口就是擲地有聲的實話，從不繞彎子，也從不說半截話。他把茶盅擱下，推開一半，換了個端正的坐姿，說："云鳶，這門親事是我替你定的，謝家家世清白，珩庭這孩子我看過，是個實心的。你嫁過去，好好過日子。"
我坐在燈下給他倒茶，手穩得很。
我說："父親，我知道。"
他又說："你素來主意大，進了謝家，凡事要忍一忍，別折了自己的鋒芒去得罪人。"
我說："父親，我記住了。"
他走的時候嘆了口氣，在門口停了一下，背對著我，又沒有說什么，然后走了。
上輩子我以為他是在嘆我性子強，嘆我不懂收斂，嘆一個商賈人家的女兒嫁進武將門第免不得要受些委屈。
這輩子，我把那聲嘆氣翻來覆去地想了許多遍，才終于想明白——他大約早就知道，謝珩庭心里有旁人。他托人打聽過，也許也看出來過，只是那時候他權衡了一遍又一遍，還是把我嫁了出去。
一個商賈之家攀上武將門第，這門親事對裴家的好處是明明白白擺在臺面上的，不必細說，人人都懂。父親不是壞人，只是普通人，做了一個普通人會做的選擇——把女兒的委屈壓在底下，把家族的利益擺到明面上，然后用那聲嘆氣把兩件事都壓過去，往后不再提。
我這一世要做的選擇，和他不同。
我把嫁妝單子拿出來，一頁一頁翻。
上輩子我把這些都帶進了謝家，把娘親留給我的那套頭面，把父親打點了三年才備下的鋪子和田產，把壓箱底的那些金葉子，全部帶進了謝家，然后一件不剩，全被謝珩庭和柳芷霜以"充公"的名義充沒了。
"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