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送過去，笑呵呵地賠不是。
回來對我說："拉你的，別停。"
"你又沒做錯什么。"
那時候我媽很硬氣。
可現在，我猶豫了。
不是怕蔣玉蘭。
是怕念念。
我不想讓她在"被投訴"這件事的陰影里長大。
"媽媽。"
念念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我不拉小提琴了。"
"我用鉛筆練，沒有聲音的。"
"好不好？"
她看著我。
那種眼神，有討好，有小心。
我突然想起昨晚的事。
我半夜起來喝水，路過念念房間。
門虛掩著。
她沒睡。
趴在被窩里，手里拿著筷子當琴弓。
在枕頭上一下一下地拉。
沒有琴弦，沒有音符。
只有筷子劃過棉布的沙沙聲。
她的手指按在枕頭上，一個音一個音地移動。
很認真。
好像真的在演奏。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沒出聲。
退回臥室。
關上門。
眼淚就下來了。
現在，她又說："我不拉了。"
我吸了口氣。
"好。"
我說。
"先用鉛筆練。"
念念笑了。
笑容里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像放下了一個她扛不動的東西。
《》
第二天下午。
念念上學去了。
我正在廚房洗碗，手機響了。
不是孫經理。
是一個存了很久沒撥過的號碼。
宋老師。
念念學校的音樂老師。
"陸女士，我是念念的音樂課宋老師。"
"宋老師好。"
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念念最近上課狀態不太對。"
宋老師說話很直接。
"以前每次課堂練習她都搶著上，現在坐在角落不吭聲。"
"我問她怎么了，她說不想拉琴了。"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我教了這么多年小學音樂課，有天賦的孩子一眼就能看出來。"
宋老師的聲音里帶了點急切。
"念念的樂感、節奏感，都是她這個年齡段很少見的。"
"下個月區里有個少兒才藝展演，我本來想推薦她。"
"結果她跟我說，她家里不讓拉琴了。"
我的手捏緊了手機。
"不是不讓。"
我說。
"是……有些情況。"
"什么情況？"
"鄰居投訴。"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因為鄰居投訴，就不讓孩子練了？"
宋老師的語氣有點不敢相信。
"不是不讓……是她自己說不拉了。"
"陸女士，六歲的孩子說不拉了，是因為她真的不想拉嗎？"
宋老師的話戳在我胸口上。
我說不出來。
"我當了十二年音樂老師，見過太多半途而廢的孩子。"
"有些是真的沒興趣，停了就停了。"
"但念念不一樣。她上周美術課畫畫，畫的是一把小提琴。"
我呼吸停了一拍。
"畫得很仔細。琴弦一根一根的，弓上的馬尾毛都畫出來了。"
"一個不想拉琴的孩子，不會畫這種畫。"
我靠在廚房墻上，沒說話。
"陸女士，我不知道您家具體什么情況，我也管不了鄰里的事。"
"但作為老師，我想說一句，別讓孩子把喜歡的東西丟了。"
"丟了之后再撿，比當初堅持要難一百倍。"
電話掛了。
我站在廚房里。
水龍頭還開著。
水嘩嘩地流，濺在碗上，碎成一片。
我關掉水龍頭。
念念的畫。
一把小提琴。
琴弦一根一根的。
我用手按住眼睛。
站了很久。
下午去接念念放學的路上，我特意問她："今天音樂課上了什么？"
念念背著書包，走在我旁邊。
"唱歌。"
"唱什么？"
"《我和我的祖國》。"
"好聽嗎？"
"好聽。"
她頓了一下。
"宋老師讓會樂器的小朋友上臺表演。"
"你上了嗎？"
念念搖頭。
"我沒舉手。"
"為什么？"
她不說話了。
走了好幾步，才小聲說："我怕同學笑我。"
"笑你什么？"
"笑我家里不讓拉琴。"
我蹲下去，看著她。
"誰說不讓拉了？"
念念抬頭。
"那我可以拉嗎？"
她的眼睛里有期待。
很亮。
像一根火柴剛擦著的那一下。
我張嘴。
想說"可以"。
可蔣玉蘭砸門的聲音、投訴表上的紅色感嘆號、孫經理搓手的樣子，全涌了上來。
"回家再說。"
我說。
念念沒再問。
火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