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滴淚毫無征兆地從他眼角滑落，劃過他沾滿塵土和血污的臉頰，落到枕上。

他張了張嘴，聲音細若游絲，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里擠出來的。

“別哭……”

“……別哭……我沒事……”

說完這兩個字，他像是耗盡了最后一絲清醒，眼睫顫了顫，徹底昏了過去。

林晚棠的木蘭簪子從發間滑落，“啪嗒”一聲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她跪在那里，沒有去撿。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什么都變了。

之后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林晚棠把治水的事情全部交給了蕭衍的舊部，自己把自己鎖在書房里，沒日沒夜地翻醫書、查藥典、四處搜羅名醫。她動用了所有人脈，把能找到的大夫都請到了王府，名醫來了一撥又一撥，也走了一撥又一撥。有人搖頭嘆息，有人坦承無力，有人給了方子便匆匆離去，生怕跟這位即將失勢的皇長子扯**何關系。

蕭衍時昏時醒。毒入骨髓之后，每一次發作都是一場酷刑，他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冷汗濕透被褥，卻咬著牙一聲不吭。林晚棠守在他床邊，他用僅存的力氣握住她的手腕，疼得神志不清的時候，嘴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別怕……我撐得住……”

林晚棠聽著，心口像是被人拿著鈍刀一刀一刀地割。她從來不哭，至少不在他清醒的時候哭。她學會了在他昏迷時無聲地掉眼淚，等他快醒了就把眼淚擦干，換上一副鎮定的笑臉，端藥喂水，跟他講今天京里又出了什么新鮮事，誰家娶了新婦，誰家生了白胖小子，街口的桂花糕又漲價了，城南的戲班子排了新戲，等你好了咱們一起去看。

蕭衍聽著，就笑。他一笑就牽動了傷處，疼得倒吸涼氣，可他還是笑。

“好，”他說，“等我好了，我陪你去。”

他們都知道這多半是一句空話，可誰都不肯說破。他們就這樣一天一天地熬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掰開來過，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后一天來相愛。

太子蕭琮的動作比毒素蔓延得更快。蕭衍中毒昏迷的消息傳回京城，太子**當機立斷，發動了全面的攻勢。

第二天早朝，**蕭衍的奏章便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