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一女，男的身著長衫，女的身穿旗袍，面目栩栩如生。那眉眼畫得精細，唇紅齒白，乍一看還以為是真人。
陳河多看了兩眼那紙人的臉，心里忽然有點發毛。說不上來為什么，就是覺得那紙人的眼睛像是在看他。
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陳河猶豫了一下，推開了紙扎店的門。
門軸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像是很久沒上油了。一股紙漿、竹篾和漿糊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不刺鼻，甚至有點好聞，像是老宅子里的味道。店里不大，四五十平方的樣子，四面墻邊都堆著半成品的紙扎，屋頂上懸下來幾盞白熾燈泡，光線昏黃。靠里的位置有一張長條木桌，桌上攤著幾卷彩紙、一捆竹篾、一碗漿糊、幾支毛筆。
桌后面坐著一個人，正低著頭扎一只紙鶴的骨架。看見陳河進來，他才抬起頭。
陳河的第一反應是這人不像開紙扎店的。他看上去五十歲上下，頭發花白，但精神很好，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對襟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但結實的手腕。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捏著竹篾的動作很輕很穩，像是個做細活的老手藝人。
最有意思的是他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眼珠子黑得像兩顆玻璃珠。他看著陳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像是生意人看見顧客的殷勤，倒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似的。
“躲雨的？”周老板問。
陳河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周老板沒再說什么，低頭繼續扎他的紙鶴。他的手指很靈巧，幾根竹篾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樣，彎折、交叉、捆扎，不一會就搭出了一個骨架。陳河沒什么事干，就在店里轉著看。墻上掛著幾幅紙畫，畫的是八仙過海，線條粗糲但有一種古樸的韻味。墻角立著一排紙人，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像是個小孩，只到成年人的膝蓋高。每一個紙人的臉都畫得很細致，五官的比例、表情的刻畫，都像是照著真人描下來的。
陳河注意到，這些紙人的眼睛都很亮。不是畫上去的亮，是真的有一種光。他的目光在那排紙人臉上掃過去，總覺得其中幾個在看他。他的目光移開的時候，又覺得那種注視消失了，像是錯覺。
他轉過一圈，又回到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