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大，兩口鍋并排，一口煮粥，一口炒菜。粥熬好了建英先給她爹盛一大碗，再給她哥盛一大碗，然后才輪到兩個弟弟。

“爹，吃飯了。”建英站在鐵匠鋪門口喊。

“等會兒，打完這把鋤頭。”

“粥要涼了。”

“涼了再熱。”

建英沒辦法，回去把粥倒回鍋里，灶膛里添了幾根柴，小火煨著。

兩個雙胞胎弟弟那時候在院子里喂雞。家里養了十幾只母雞，是建英從隔壁村她姨家抱回來的雞苗養大的。每天能撿五六個雞蛋，攢夠一筐就拿到鎮上去賣，換油鹽醬醋。建民蹲在雞圈旁邊數雞蛋，建軍蹲在另一邊逗一只蘆花雞。

“你別逗它了，它都被你嚇得不生蛋了。”建民說。

“它不生蛋是我的錯？它自己不想生。”建軍不服氣。

“你天天追著它跑，它能想生嗎？”

建軍嘿嘿笑了兩聲，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跑進屋去端碗。

那天的早飯和每一天都一樣。玉米糊糊，腌蘿卜，一人一個煮雞蛋——除了李德厚兩個，他和建國要干活，得多吃一個。雞蛋在桌上滾來滾去，建軍手快，一把搶了一個大的，被建英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那是給爹的。”

“我就看看。”建軍訕訕地放回去。

李德厚端著粥碗，呼嚕呼嚕地喝，喝完把碗往桌上一頓，抹了把嘴。

“建英，今天去鎮上把雞蛋賣了，買點鹽回來，醬油也沒了。”

“嗯。”

“建國，吃完飯把那批鐮刀趕出來，后天楊莊的人來取。”

“知道了。”

“建民建軍，你倆功課寫完了？”

建民點點頭。建軍把臉埋進碗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那時候日子緊巴，但**的灶火從來沒滅過。

誰也沒想到，這樣的日子會有一天戛然而止。

（二）

一九九〇年春天，李德厚開始覺得吃飯不順暢了。

最開始是吃饅頭的時候，總覺得喉嚨里有什么東西堵著，饅頭咽不下去，要喝一大口水才能沖下去。他以為是嗓子發炎了，沒當回事，去村衛生所拿了幾片消炎藥吃了幾天。沒用。饅頭咽不下去就改喝粥，粥也咽不下去，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含很久，吞到半路又覺得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