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菜市口撿著的，洋人看不懂，擱在庫房里頭長毛，他就偷偷拿出來賣了。五塊大洋，您看——”
“值了。”陸沉舟站起來，把符箓夾進一本舊拓的《淳化閣帖》里，壓得平平整整，“這上面的朱砂是辰州產的礦砂，光緒之后就斷了貨。紙是福建連城的連史紙，抄紙的法子是嘉靖年間的老手藝。光是材料，就值這個價?！?br>阿壽撓撓頭：“那這道符……是做什么用的？”
陸沉舟沒有回答，端起豆漿慢慢啜了一口。
他當然知道這道符是做什么用的。他甚至知道這道符是誰畫的。
那道符箓上看似雜亂無章的筆畫，如果拆解開來，能拼出八個字——
“借陰兵，渡萬靈”。
這是湘西趕尸一脈的鎮山符，光緒初年就已經失傳了。能畫出這道符的人，要么是從棺材里爬出來的老怪物，要么……就是有人從某個地方，找到了那本傳說中的《千符冊》。
而《千符冊》最后一次出現，是庚子年****打進北京城那晚，從翰林院大火中消失的。
一個時辰后，陸沉舟換了身灰布短褂，戴了頂舊氈帽，從鋪子后門溜了出去。
他沿著琉璃廠西街往南走，拐進了一條暗巷。巷子深處有一扇黑漆小門，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門神，尉遲恭的半張臉已經被風雨啃沒了。
陸沉舟敲了三下，頓一頓，又敲兩下。
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只渾濁的眼。
“五爺，”陸沉舟低聲說，“我來續一炷香?！?br>門吱呀一聲開了。
陰兵過路
里面是個狹小的佛堂，供的不是佛，是一尊面目猙獰的鐘馗。香案上擺著三碗生米，米上各插了一炷香，香灰已經落滿了一桌。
守門的老頭姓佟，早年在湘西做過趕尸匠，后來兵荒馬亂逃到北平，就在這條暗巷里落了腳，專門給人畫符驅邪、看**、問米通靈。三教九流的人都知道他，但沒人敢靠近他住的那條巷子。
因為那巷子里，常年能聽見鐵鏈拖地的聲音。
“五爺，昨兒晚上菜市口的事，您聽說了？”陸沉舟也不客氣，直接在**上盤腿坐下。
佟五爺沒吭聲，從香案底下摸出一把煙槍，慢騰騰地裝了一鍋煙絲?；痃牬蛄藥紫虏劈c著，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