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尋人啟事
一
林笙是餓醒的。
不是那種都市白領常見的、過了飯點沒吃飯的饑餓感，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帶著血腥味兒的饑餓。像有一只手在胃里攥著，攥緊了，松開，再攥緊。她翻了身，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凌晨三點四十二分。
又是這個夢。
她坐起來，后背的冷汗把睡衣洇濕了一**，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夢里沒什么具體的畫面，只有一團紅色的霧，和霧里隱約傳出來的、沉悶的撞擊聲。那種聲音她小時候聽過，是木棍砸在什么東西上的聲音，悶的，沉的，帶著一種讓人牙根發酸的震動感。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二十多年了，她早就學會了怎么對待這些莫名其妙的夢境——不理它們，它們自己就會走。
林笙今年二十七歲，在青城的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總監。青城是個不大不小的城市，說它是三線都有點抬舉，但好在生活節奏慢，房價不高，她一個人過得還算體面。兩室一廳的房子，客廳里擺著一架她很少彈的琴，陽臺上養著幾盆綠蘿，冰箱里塞滿了從超市買回來的半成品食材。
單身女人的生活，無非就是把自己伺候好。
洗漱的時候，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鏡子里的人長著一張不太有攻擊性的臉，眉眼淡淡的，嘴唇偏薄，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兩顆小虎牙。她的五官談不上多驚艷，但勝在耐看，屬于那種放在人群里不起眼、但多看一眼就會覺得舒服的長相。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張臉和這座城市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血緣關系。
她和這座城市的關系，始于一張發黃的收據。
那是養父林德厚后來交給她的，用一個紅色塑料袋子裝著，疊得方方正正。收據是從青城到老家的火車票，兩張，一張大人全票，一張兒童半票。日期是1999年7月12日。
“那天我把你帶回來的。”林德厚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復雜，像是在回憶一件既驕傲又痛苦的事，“你那時候才五歲，瘦得跟貓似的，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也不哭，就那么看著我。”
林笙小時候聽這個故事，聽出了英雄救美的悲壯感。后來長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