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底封喉，鑰匙飲血
江水是蘇州的，軟，涼，帶著股子淤泥腥氣，往喉嚨里灌的時候，比昆侖山的雪水還嗆人。
萊麗被兩只手死死摁著后頸，往江底按。按她的是她愛了兩年的男人王宇，旁邊站著她掏心掏肺十年的閨蜜馬琳。馬琳手里還捏著她的手機，屏幕亮著，是報警界面，沒撥出去。
“萊麗，***那老東西留下的配方，現在姓王了。”王宇的聲音隔著水，悶悶的，像口破鍋，“你真當我愛你？我要的是你戶口本上那三個字——***族。非遺申報，****傳承人，值多少錢你懂嗎？”
馬琳笑，尖指甲掐進萊麗胳膊里：“晚晚，別怪我們。要怪就怪你太蠢，守著金山銀山當寶貝。你放心，你的廠子，你的非遺招牌，你的男人，以后都是我的。”
萊麗沒掙扎。她越掙扎，肺里的氣跑得越快。
她睜著眼，看江面上晃動的光。三天前，她撞見這兩人滾在她親手織的艾德萊斯綢被單上，聽見他們盤算怎么把她淹死，對外宣稱她卷款跑路。她想逃，卻被堵在廠里，一路綁到這荒灘。
不甘心。
奶奶熱合麥走的那年，攥著她手腕，指甲都快嵌進肉里：“萊麗，艾德萊斯綢的根在喀什。老院子的鑰匙你收好，哪天受了天大的委屈，就回喀什去。那里有你的根，有能護著你的東西。”
根。
她左手還攥著那枚銅鑰匙，鑰匙齒深深硌進掌心。奶奶說鑰匙能開門，沒說能不能封喉。
王宇的手又往下壓了一寸，罵：“沉吧你！”
就是現在。
萊麗猛地抬頭，不是去咬他的手，而是將那枚銅鑰匙的鋸齒邊緣，狠狠劃向他摁在自己后頸的手腕。鑰匙是黃銅的，老了，鈍了，但萊麗用了死勁，鋸齒像一排細牙，噗地撕開皮肉，血瞬間噴出來，在渾濁的江水里綻開，像一匹泡開的紅綢。
王宇嗷一嗓子，手松了，血順著腕子往下淌。
馬琳尖叫：“她帶了刀！”
遠處漁船的汽笛突然炸響，一束強光掃過來。王宇捂著手腕，臉色煞白，罵了句“晦氣”，一腳踹在萊麗背上。那一腳狠，萊麗像塊石頭往下沉。
沉下去之前，她把銅鑰匙死死按進掌心，齒痕嵌進肉里。血從指縫滲出來，又被江水沖淡。
鑰匙是熱的，水是冷的。
她閉上眼，心里只剩一句話：奶奶，我回喀什。
再醒來時，萊麗躺在一艘柴油味很重的漁船上。救她的是個安徽口音的老漁民，遞給她一碗姜湯，說：“丫頭命大，江底有股暗流，把你推到我網邊上了。”
萊麗低頭看手。掌心纏著破布，銅鑰匙還攥著，銹跡上沾著干透的血，她的，王宇的，混在一起。
她借漁民的手機報警。電話那頭說，蘇州林氏絲綢廠的法人代表王宇，兩小時前報案，指控合伙人萊麗挪用巨額**、攜款潛逃，還通過網絡發布了針對萊麗的“內部通緝令”。一夜之間，她從第七代非遺傳承人，變成了全網誣告的“卷款跑路犯”。
萊麗坐在碼頭的水泥臺階上，吹了一夜江風。天亮時，她眼里的水汽干了，只剩下后槽牙咬得發酸的那種狠。
王宇，馬琳，欠我的，我一根絲一根絲地討。
她用漁民給的三百塊錢，買了張去喀什的綠皮火車硬座票。沒***，她報***號，售票員大姐盯著她看了半分鐘，撕了票，低聲說：“躲著點查票的。”
從蘇州到喀什，五千多公里，三天三夜。
萊麗坐在靠窗的位置，三天沒合眼。對面是個賣巴旦木的***大叔，硬塞給她一塊馕，馕里夾著皮牙子，辣，沖，但嚼著踏實。大叔用疆普說：“丫頭，眼睛紅得像兔子，喀什的馕養人，回去吃。”
萊麗嚼著馕，眼眶發熱，沒哭。
火車到站，轉大巴，再轉驢車。當車輪碾上喀什的土地時，正是清晨，太陽剛從昆侖山那邊爬上來，把整座城染成蜂蜜色。
萊麗站在喀什古城東門下，渾身狼狽，頭發打結，嘴唇裂著口子。可當她看見眼前景象時，腳底板像生了根。
土**的古城墻被朝陽燒得發亮，城門洞里，穿艾德萊斯綢裙子的***族姑娘正在轉圈，熱瓦普的琴聲脆生生的，達卜鼓咚咚響。烤馕的麥香、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