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框，鏡面擦得很亮，亮得不像這棟樓里任何一面鏡子。
鏡子里照出了他。黑色外套，手電筒，半側的臉。
他多看了兩秒，轉身走了。
凌晨三點，第三次**。
沈渡從門衛(wèi)室出來的時候，老魏的門關著，燈也滅了。院子里起了風，把停車場邊的枯樹葉吹得沙沙響，在水泥地上滾來滾去，像很多只小腳在跑。他打著手電筒穿過連廊，夜風從連廊兩側吹進來，灌進他的領口，冷得他縮了一下脖子。
主悼廳的玻璃門關著。他推門進去，走廊的燈又滅了幾盞，現(xiàn)在只剩走廊最里頭那一盞還亮著，光線昏黃的，像一個快要燒完的煤油燈。他沿著走廊往里走，經(jīng)過一號廳、二號廳，沒進去，直接拐進了那條窄通道。
通道里的燈全滅了。
他拿手電筒照著前面，光柱在狹窄的空間里顯得特別亮，墻上那些起皮的漆皮在光里看起來像一張張豎起來的指甲蓋。他走到三號廳門口，門開著一條縫。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第二次**的時候，關了門。
他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門縫。光透進去，在地上畫出一個不規(guī)則的梯形。梯形里面什么都沒有，就是光，和光下面灰白色的地板磚。他把門推開。
三號廳的燈亮了。
不是日光燈，是禮臺上方的兩盞射燈，暖**的，照著空蕩蕩的瞻仰臺。瞻仰臺是空的，沒有遺體，沒有蓋布，不銹鋼的臺面在射燈下反射出柔和的光。但沈渡注意到一件事——瞻仰臺的高度變了。
白天他來的時候看過，瞻仰臺的高度大概在一米二，是他胸口的位置。現(xiàn)在的高度，不到九十公分，只到他腰部。
他把手電筒關了，只留那兩盞射燈的光。光線很暗，暗到三號廳的后半部分全融在黑暗里，錦旗的流蘇從黑暗里垂下來，像一排從天花板長出來的枯藤。
他走到瞻仰臺前，低頭看了看。臺面上的不銹鋼板有細微的劃痕，很多條，方向不統(tǒng)一，長短也不一樣。有些劃痕很淺，像灰塵落在上面又被擦掉的痕跡。有些很深，在燈光下能看出凹陷，深到金屬的本色都變了。
他在臺面上發(fā)現(xiàn)了一根頭發(fā)。黑色的，不長，大概五六厘米，彎曲的，像一個問號。
他看了看那根頭發(fā)，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