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診療室內的狩獵者
“所以，蘇醫生認為，夢境是潛意識的投射？”
周廷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沙啞，躺在昂貴的意大利定制皮制診療椅上，閉著眼。午后的陽光透過頂層公寓270度的弧形落地窗，濾過智能調光玻璃，變成一層柔軟的金輝，鋪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他穿著簡單的深灰色羊絨衫，袖口隨意挽起，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反射著微光，整個人看起來松弛，甚至有些…脆弱。
任誰看到此刻的他，都會認為這是一位被巨大財富和喪父之痛折磨的、需要幫助的年輕繼承者。
除了蘇芮——或者說，林念。
“可以這樣理解，周先生。”林念坐在他對面一張設計簡約但符合人體工學的椅子上，膝上放著記錄本，指尖的筆平穩移動，寫下諸如“防御性放松”、“主導話題”之類的簡短批注。她的聲音溫和專業，帶著心理咨詢師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平靜，“尤其是重復出現的夢境，往往指向未被處理的、深層的情緒或沖突。您剛才提到，最近常夢見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走廊里行走，聽到水滴聲，卻找不到來源？”
“嗯。”周廷淵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睜眼，“很清晰。走廊的墻壁是暗紅色的，像…陳年的血。空氣很冷。我知道我必須往前走，但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水滴聲…就在耳邊，很近，但每次回頭，什么都沒有。”
他描述時，眉頭微微蹙起，那副被痛苦困擾的模樣足以激起任何人的保護欲。一年前，他的父親，周氏集團創始人**昌，在自家郊外別墅的泳池邊“意外”滑倒，后腦撞擊池沿，當場死亡。警方調查結論是意外，但坊間傳聞四起，有說**昌作惡多端遭了報應，也有說豪門**。自那以后，本就因高壓工作和家族期待而患有焦慮和偏執傾向的周廷淵，情況據說加重了。
林念就是他重金聘請的“特效藥”。國際知名學府心理學博士，擁有多個頂尖認證，履歷漂亮得無懈可擊，尤其擅長創傷后應激障礙和焦慮障礙的治療。當然，這些都是“蘇芮”這個身份精心包裝的產物。真正的林念，用了一年時間，將自己從一個滿懷仇恨的復仇者，打磨成如今這個冷靜、專業、無懈可擊的心理醫生。
她知道**昌是怎么死的。每一個細節，都在她腦海中演練過千百遍。泳池邊那塊被特殊油脂處理過、在特定溫度和濕度下才會變得極其濕滑的地磚；**昌當晚會服用的、與她偷偷調換過的，能導致短暫眩暈和平衡感失調的“保健藥”；甚至那晚恰到好處的、能掩蓋輕微異常聲響的晚風……那不是意外，是一場精心策劃、耗時半年的“完美謝幕”。
為了她妹妹林想。那個二十歲、笑起來有兩個梨渦、夢想成為插畫師的女孩，死在**昌那間隱秘的、隔音極好的“娛樂室”里，全身傷痕累累，官方結論是“意外猝死”，私下賠了一筆錢，不了了之。證據？周家早就抹平了。法律？有時候只是富人的游戲規則。
所以，林念自己制定了規則，執行了判決。
她本該遠走高飛，帶著妹妹的骨灰和那份扭曲的“正義已伸張”的空虛感，消失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可鬼使神差地，當周廷淵的委托通過層層渠道找到“蘇芮”時，她接下了。理由？或許是想看看那個**的兒子是什么樣子，或許是想確認自己的“作品”是否完美無瑕，又或許…是內心深處那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對“**”的病態執念——她要親眼看看，周家剩下的這個人，是否也爛透了。
“水滴聲，可能象征一種持續的壓力源，或者…某種被忽視的、但不斷提醒您存在的‘遺漏’。”林念斟酌著詞匯，引導著，“在您父親出事前后，有什么細節是您覺得…不對勁，但當時忽略了，事后卻不斷在腦中回響的嗎？”
周廷淵沉默了幾秒，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和林念在資料上看過的照片一樣，是深邃的墨黑色，但近距離看，更加攝人。此刻里面沒有了剛才刻意流露的疲憊，而是一片平靜的深海，清晰地映出林念穿著白色絲質襯衫、米色西裝褲